皇帝抬起眼,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宣。”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几支珠钗,面容秀丽,身姿婀娜,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
正是当今圣上的宠妃,淑妃娘娘。
“臣妾参见陛下。”淑妃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动听。
“平身。”皇帝道。
淑妃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的信国公,又落在皇帝手中的那枚发簪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色,瞬间煞白。
“陛、陛下……”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是……”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发簪举到她面前。
“你认得这个吗?”
淑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臣妾……臣妾……”
“朕问你,认不认得。”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淑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臣妾认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臣妾当年的旧物……”
“旧物?”皇帝把发簪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十年前,宫中下令销毁所有与你相关的物品。
这枚发簪,怎么会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
淑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
“不知?”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失望,“淑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
淑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
“陛下明鉴,臣妾当年确实将所有旧物都交由内务府销毁,这枚发簪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臣妾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朕来告诉你。
十年前,你与废太子暗中往来,参与魇镇案,意图谋害三皇子。
案发后,你跪在朕面前,哭着求朕饶你一命,说你是被蒙蔽,说你是被利用。“
“朕信了你,保住了你的性命和位份。”
“可现在,你的旧物,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
“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淑妃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枚发簪,确实是她的。
她当年为了销毁证据,亲手把它交给心腹宫女,让她处理掉。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信国公府的别院里,她真的不知道。
“陛下……”她哭着磕头,“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深。
“冤不冤枉,朕会查清楚。”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信国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信国公,你有什么要说的?”
信国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明鉴,臣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座别院荒废多年,臣从未去过,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发簪!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皇帝道,“谁栽赃你?”
“臣不知,”信国公道,“但臣敢以性命担保,臣与淑妃娘娘绝无任何瓜葛,更不知那枚发簪为何会出现在臣的别院里!”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皇帝开口了。
“淑妃,禁足宫中,静心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不得见任何人。“
淑妃的身体一软,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皇帝没有再看她,目光转向信国公。
“臣在。”
“三天。”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三天之内,朕要一个解释。”
信国公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臣……遵旨。”
“退下吧。”
信国公站起身,躬着腰,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出御书房的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廊下,深秋的风吹过来,后背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国公爷。”一个太监小跑过来,躬身道,“您没事吧?”
信国公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迈步往宫门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虚浮。
三天。
皇帝给了他三天时间。
可他能解释什么?
那枚发簪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别院里,他真的不知道。
但皇帝不在乎真相。
皇帝只在乎,这件事会不会动摇朝局。
十年前的魇镇案,牵扯到废太子、三皇子、无数朝中重臣。
那是大夏皇室最大的丑闻,也是皇帝心中最深的刺。
现在,这根刺被翻出来了。
而他信国公,被牵扯其中。
因为那座别院,确实是他的。
因为淑妃的旧物,确实出现在了那里。
这已经是事实。
至于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在三天之内,给出一个让皇帝满意的答案。
否则……
信国公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出宫门,马车已经等在外面。
管家陈福迎上来,脸色苍白。
“国公爷,您……”
“回去再说。”信国公打断他,钻进马车。
马车在街上飞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信国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在翻涌。
是谁?
是谁在背后搞鬼?
大理寺少卿李崇明?
不可能,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禁军副统领邱振?
更不可能,一个武夫,怎么会知道十年前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