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钱万三深夜入府,王府尹骑虎难下
马车在长街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内,钱万三靠在软垫上,双目微闭,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一直紧紧按在胸口。
那里,揣着那份滚烫的《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
三倍利润。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夜色深沉,长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
“老爷,回府吗?”车夫在外面问。
钱万三没有回答。
他在想陆怀瑾。
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刚中会试,凭什么能写出那样的东西?
那些盐引成本的核算、运销环节的灰色损耗、官商之间的利益输送……
不是亲身经营多年,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更可怕的是后面的解决方案。
票号汇兑、区域专营、官商合办……
每一项都直击要害,每一项都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天衣无缝。
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背后有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钱万三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张维之。
他让自己配合王博,给陆怀瑾下绊子,用翁一一案拿捏那个年轻人。
当时他答应了。
商人嘛,和气生财,得罪谁都不好。
而且张维之的面子,他也不敢不给。
可现在情况变了。
陆怀瑾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份盐策,是摇钱树,更是悬在头顶的剑。
他出事,东西就没了。
谁也别想得到。
钱万三睁开眼,
“改道。”他说。
“老爷,去哪儿?”
钱万三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京兆府尹。”
车夫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调转马头,朝王博府邸的方向驶去。
钱万三重新闭上眼睛。
他在盘算。
去见王博,说什么,怎么说。
怎么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又不至于彻底得罪张维之。
这是一笔账。
一笔关乎钱家未来几十年兴衰的账。
马车摇摇晃晃,在夜色中穿行。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停在了京兆府尹王博的府邸门前。
钱万三整了整衣衫,下了车。
门房见到是他,连忙迎上来,躬身道:“钱会长,您这么晚……”
“通报王大人,钱万三求见。”
门房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进去禀报。
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出来,满脸堆笑:“钱会长,我家老爷请您进去,花厅相见。”
钱万三点点头,跟着管事穿过前院,来到后院花厅。
花厅内灯火明亮。
王博已经迎到门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
“钱兄,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快请坐!”
他以为钱万三是来商议明日如何进一步施压陆怀瑾的。
毕竟,翁一一案的“证人”和“证据”,有一部分是钱家提供的。
钱万三走进花厅,却没有马上坐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师爷身上。
“王大人,”钱万三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王博一怔,随即挥手示意师爷和下人都退下。
花厅里只剩下他和钱万三两人。
钱万三的老仆也无声地退到了门外。
“钱兄,请坐。”王博热情地招呼,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钱万三坐下,腰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王博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他看着钱万三,试探道:“钱兄深夜前来,可是为了明日的……”
“王大人,”钱万三打断他,开门见山,“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王博被他这直截了当的态度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钱兄请说。”
钱万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翁一一案,构陷陆怀瑾的下属,这件事,究竟是张维之张大人的意思,还是王大人你自己的主意?”
花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钱万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