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马匹喷气声,和甲胄微动时金属的轻响。
然后是叩门声。
不是客气的轻叩,是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三下,间隔很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家丁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陆怀瑾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我去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穿过庭院,走到大门前,拔下门栓。
门向外一开。
视野猛地被占满。
黑压压的甲士沉默地立在门外狭窄的巷道里,一直排到街口。
乌黑的甲胄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们手按腰刀,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开门的陆怀瑾,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马匹喷着白气,不安地踏着蹄子。
队伍最前方,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领,身形挺拔如枪。
他穿着与其他人略有不同的黑甲,肩吞兽面,护心镜寒光闪闪。
他左手控缰,右手高高举着一块金牌。
金牌不大,但在满眼冷硬的黑色中,那一点璀璨的金色刺得人眼睛发疼。
上面隐约有龙纹盘绕。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块金牌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骑马的将领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砸在陆怀瑾耳中,也砸在身后屏息凝神的云家众人心里。
“奉陛下口谕。”
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地上。
将领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陆怀瑾,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起伏的冰冷语调宣示:
“传陆怀瑾,即刻入宫面圣。”
陆怀瑾站在门内,门外是肃杀的铁甲,门内是惊恐的家眷。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略显单薄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甲士们的脚边。
他脸上最后一丝等待消息的松弛感消失了。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沉了下去,又很快被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取代。
与钱万三的交易,对王博的威逼,所有精心布置的棋局,在“陛下口谕”这四个字面前,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原来,他以为的对手是翰林院,是京兆府,是商会。
其实,棋盘一直握在另一只手里。
而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子到了那张棋盘最中央、也最危险的位置上。
“陆会元。”马上的副统领邱振见他没有立刻回应,语气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请吧。莫让陛下久等。”
不是“请”,是命令。
陆怀瑾吸了一口气。
清晨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
他没有回头去看云浅浅或者其他人的反应。
只是对着门外的邱振,微微拱了拱手。
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
“草民陆怀瑾,领旨。”
他迈步,跨出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靴子落在门外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邱振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甲士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怀瑾身侧。
不是搀扶,是押送的姿态。
距离很近,甲胄上冰冷的铁腥气隐约可闻。
巷子被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