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陆怀瑾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揭露真相时的激动,“他们不是想翻‘朱雀卫’的案,他们是想用‘朱雀卫’的案,来掩盖他们自己正在犯下的、更大的案!”
陈述完毕。
陆怀瑾再次将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
“砰。”
闷响回荡。
他等待着,将最后一点筹码,交给了命运,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御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
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盯着陆怀瑾低伏的后背,里面的审视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皇帝动了。
他没有看陆怀瑾,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玄机子身上。
“玄机。”皇帝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程序般的平淡,“你一路从江南跟到京城,暗中护持,也该看了个清楚。”
玄机子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他对着皇帝,躬身行礼,动作舒缓自然。
“回陛下。”
他的声音响起,正是陆怀瑾在驿站听过的那种平和道士音,但此刻在这御书房里,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陆怀瑾所言,句句属实。”
简单,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玄机子直起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陆怀瑾,随即又转向皇帝。
“臣奉旨暗查江南盐铁弊案及可能牵扯之边关军需走私事,历时已近一年。陆怀瑾因卷入临安盐引舞弊案,误打误撞,触及核心。他查到的线索,与观星台所查,方向一致,且互为补充。”
“他抵达京城后,确实遭到了系统性的构陷与追杀。那股势力,试图用‘朱雀卫’旧案为幌子,将其彻底抹去,并切断所有调查线索。”
观星台。
三个字,轻轻落下。
却像三道惊雷,炸在陆怀瑾耳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青衣道士。
观星台!
天子耳目,监察百官,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皇家密探组织!
其主官,直接对皇帝负责,独立于三法司和所有朝堂衙门之上!
玄机子……竟是观星台之主?
那个在驿站看似闲云野鹤、言语机锋的道士……
陆怀瑾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
驿站里看似巧合的相遇,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离开时若有若无的提醒……
还有他进京后,几次在绝境边缘,那仿佛来自暗处的、微妙的平衡与助力……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有人在看。
一直有人在盯着这盘棋。
而他陆怀瑾,不知不觉间,早已入了局,成了棋盘上一枚意外落下、却搅动风云的棋子。
皇帝听着玄机子的陈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陆怀瑾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的审视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衡量万物的平静。
“你听见了?”皇帝问陆怀瑾,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