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能劳动天子亲军出动?
凭什么能让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传旨?
凭什么能让陛下为他罢免一个三品京兆府尹?
昨夜之前,他还在盘算着如何让陆怀瑾死得干净利落,如何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如何向背后的人交差。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王大人。”传旨的小太监站在一旁,尖着嗓子催促,“圣旨已下,请您即刻交印回府。”
王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
“臣……遵旨。”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发软,险些又栽倒。
旁边的衙役想来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
他强撑着走到案前,摘下官印,放在桌上。
那枚沉甸甸的铜印,压在红绸上,像是压在他心上。
三十年仕途,起起落落,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
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不,比化为泡影更惨。
听候勘问。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些年的把柄,都可能被翻出来。
贪墨的银子,徇私的案子,结交的党羽……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王博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的脸。
昨天在大堂上,陆怀瑾跪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当时他只觉得这人不知死活。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不知死活。
那是有恃无恐。
他从一开始,就踢到了一块看不见的铁板。
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钱府。
钱万三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茶,却一口都没喝。
茶早就凉了,他也没注意。
他在等消息。
从昨晚开始,他就没合过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陆怀瑾离去时的背影。
那人说了什么来着?
“钱会长,夜深了,早点歇息。”
语气平淡,眼神却让他后背发凉。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即将被构陷入狱的举子,一个被京兆府盯上的死囚,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除非他根本不怕。
除非他有底牌。
钱万三想到这里,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
“父亲!父亲!”
钱多多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狼狈不堪。
“说!”钱万三猛地站起来。
“禁军……禁军出动了!”
钱多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是宫里的禁军,直接去了京兆府衙,把翁一放了!
王博王大人被停职了,圣旨都下了!“
钱万三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陆……陆会元呢?”
“安然无恙!
禁军亲自护送回府,现在他府邸外面全是禁军守着,谁都不让靠近!“
钱万三两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里衣都湿透了。
好险。
太险了。
幸亏昨夜他没动。
幸亏他多留了个心眼,在最后关头选择按兵不动。
如果他当时真的听了王博的话,把那批“证据”送出去,把事情做绝……
现在被停职的,恐怕就不止王博一个了。
“父亲,”钱多多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钱万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禁军出动,王博落马,陆怀瑾全身而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陆怀瑾背后站着的,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不是什么江湖势力。
是天子。
是那位坐在金銮殿上的九五至尊。
得罪了这样的人,还想在京城混?
钱万三猛地睁开眼。
“多多。”
“儿在。”
“去库房,把那对前朝的青花瓷瓶取出来。
再备上八千两银票,一并带上。“
钱多多愣了一下:“父亲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