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任穷向陈咏看了眼,见他点头后,便笑道:“既然两位有此雅兴,这见证我便做了。”
“三日!本官只等三日!”陈咏向着苏哲竖起三根手指头比了比,转身边走。
孙任穷向苏哲笑笑,立刻跟了出去。
苏哲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这几日他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是想看看这些粮商们是否有家国之念,是否会主动募捐,既然他给机会,这些人不要,那就别怪他不客气,要上上手断了。
二则是,他要让府衙里如陈咏般对他心存疑虑之流自己跳出来。
这些人不碰一鼻子灰,日后推行各策便要处处掣肘。
三来,刘秉正对他虽有赏识,可说到涨价驱粮、以工代赈这些险招,这位府尊大人心里未必全信,也未必可能用。
先露些手段,才能这位知府大人让他放手去做。
如今该跳的人都跳出来了,该乱的也快乱了。
那就动手吧。
想到这里,苏哲拿起桌上的账册,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钟记粮铺,捐粮五石。
江宁城里粮商不少,可真正成气候的只有五家——赵、董、孙、陈、周。
这五家占了江宁粮食生意的七成以上,其余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散户。
钟记粮铺便是其余散户里面最大的一家。
这种小粮商,不够底气跟官府叫板,也不够资格跟赵家那几家坐在一起议事。
正合适拿来杀鸡儆猴。
既然这些人不吃敬酒,就请他们吃杯罚酒。
若没人想做这个善人,那他就逼个善人出来。
苏哲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刘秉正给他的临时印信,唤来了两名衙役,道:“你们二人,拿着这份公文,去钟记粮铺查账,将店铺封了,仔仔细细的查。”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道:“苏公子,这查账,总需得有个由头吧?”
苏哲看了说话的那名衙役一眼,淡淡道:“有人举报钟记粮铺囤积居奇,私抬粮价。府衙有责任核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章程,难道还要我教你们不成?”
那衙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哲便又加了一句:“这是府尊大人给苏某的手令,尔等若是不愿去,苏某便去向府尊大人请命。只是到时候府尊大人问起来,若要治尔等个抗命不从的罪名,可莫怪苏某。”
两名衙役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慌忙接过公文,躬身道:“小的们这就去。”
苏哲看着衙役们离去,这才露出笑容,重新开始收拾他手上的流民营规划图。
钟记粮铺只是个开始。
那些躲在赵家身后看热闹的粮商们,还有府衙里面的陈咏和孙任穷这些人,很快就会知道,他苏哲不是只会写诗作词的酸秀才。
钟记粮铺开在城西的米市街上,铺面不小,前后两进,前头是门面,后头是仓房。
两名衙役突然上门要查账,钟掌柜吓得腿都软了,连声问是哪里出了差错。
衙役也不跟他多说,只把公文往桌上一拍,便封了铺子,然后便让钟掌柜将账册拿出来,细细的盘查。
俩人不紧不慢,这一查,便是从清晨查到了夜里。
天黑之后,撂下一句账目还未厘清,明日再来查勘,还未查清之前,钟记粮铺不得开门营业,否则便是违抗府尊命令,然后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