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子闲谈碎语的声音。

其中一道略显尖利傲气的女声，正是祺贵人。

只听她语气愤愤不平，满是怨气，越说越是激动：“我早就说过，皇后比不过先皇后贤良！皇上如今压根不踏足六宫别处，日日只宿长春仙馆，日日只陪着她一人！”

身侧贴身婢女连忙小声劝阻：“小主！您快些噤声！此地临水人杂，万一被路过宫人听了去，传入皇后娘娘耳中，可是大不敬的罪过，万万不敢妄议主上！”

可婢女的劝阻，反倒勾起了祺贵人积压已久的妒火。

她非但不肯收敛半分，反倒刻意抬高些许语调，句句带着酸意：“怕什么！这里僻静无人，不过是你我主仆闲谈！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自古以来，皇后便该端庄贤惠、协理六宫，劝皇上雨露均沾！

可如今呢？皇上常年不进六宫，我们这些人岁岁年年空守深宫，半分恩宠也没有！

说到底，就是皇后不够容人，霸着皇上不放！”

“旁人不敢说，我偏要说一句，这后宫冷清，皆是皇后之过！”

她越说越起劲，字字怨怼，将自己不得宠的所有失意，尽数推在了穆宁身上。

清风悠悠，荷叶轻晃，岸边句句细碎非议，清清楚楚落进小舟之上、穆宁耳中。

穆宁缓缓睁开眼，视线透过层层青荷缝隙，望向岸边那道愤愤不平的身影。

穆宁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随即缓缓从摇晃的小舟上直起身。

她抬手握住搁置在船边的木桨，手腕轻转，不急不躁地拨开水面涟漪。

扁舟破开层层碧叶，慢悠悠朝着岸边靠去。

湖水轻漾，桨声细碎。

岸边的祺贵人闻声骤然噤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转头朝湖面望去。

眼见荷叶丛中缓缓驶出一叶小舟，舟上人影模糊不清，她眼底瞬间飞快划过一抹阴狠厉色。

此处临水偏僻，四下无人。

那一瞬，她脑中大胆地闪过一丝杀人灭口的念头。

若是这人从未出现，若是今日这番妄议无人知晓，她依旧安然无虞。

可不过须臾，小舟靠岸。

当祺贵人看清舟上那人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方才的嚣张怨怼、愤愤不平尽数化为惊惧，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上，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吐出来。

身侧的婢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跟着瑟瑟跪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穆宁缓步踏上青石岸，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祺贵人妄议中宫、诽上惑言，即日起，禁足碧桐书院偏殿，无旨不得出，闭门思过一月。”

说完，穆宁抬眸望向林间暗处，扬声：“小豆子。”

暗处立刻闪出一道清身影，小豆子躬身快步上前。

“将这婢女带走，即刻送至勤政亲贤，将此事始末说清。”

小豆子应声领旨，动作利落，上前一步，直接扣住那瑟瑟发抖的婢女。

全程自始至终，穆宁未曾看跪地的祺贵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