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9章老狐狸的茶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谢依兰发来消息:“我在你楼下。”

他下楼,看见谢依兰站在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是纸的,上面印着某家超市的名字。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给他。

他打开一看,是一双新皮鞋。黑色的,系带的,看着挺结实。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那双鞋该扔了,鞋头都磨白了,鞋带还是一根黑一根棕。你是警察,不是乞丐。”

楼明之看着那双鞋,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以前在队里,兄弟们对他好,他请吃饭还回去。恩师对他好,他用命还。但谢依兰对他好,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算我借你的。以后你还我一双。”

“还一双什么样的?”

“比你脚上那双好就行。”

楼明之笑了一下,把鞋穿上,大小刚好。他走了两步,觉得脚底下软软的,比那双旧鞋舒服多了。

“谢谢。”

“别废话了,走吧。”

买卡特说的“老地方”,是城北的一家茶馆。

茶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黑。门面不大,一块木匾上刻着“听雨轩”三个字,字是瘦金体,骨感有力。楼明之来过这里一次,也是见买卡特。那次是在他还在刑侦队的时候,查一个案子,需要买卡特提供线索。买卡特答应了,但没白给,交换了一个条件。具体什么条件,楼明之不想回忆。

他和谢依兰到的时候,七点五十。茶馆里没客人,只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楼明之,她点了点头,朝楼上指了指。

“二楼,梅间。”

楼明之上楼,谢依兰跟在后面。二楼有三个包间,梅间在最里面,门是推拉式的,糊着宣纸,透着暖黄色的光。楼明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男不女的,跟变声器处理过似的,但楼明之知道,这不是变声器,是买卡特本人。他的声音天生就是这样,沙哑、扁平、没有感情。

“进来。”

楼明之拉开门。

包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买卡特坐在桌后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不像什么地下皇神。但楼明之知道,这副眼镜后面,是一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坐。”买卡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楼明之坐下,谢依兰在他旁边坐下。买卡特看了谢依兰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楼队长,你带了个尾巴。”

“她是我的搭档。”

“搭档。”买卡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可,“行。既然是你的搭档,那就一起喝茶。”

他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是好茶。楼明之没喝,谢依兰也没喝。

“怕我下毒?”买卡特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难看,不是因为牙齿不好,而是因为他不太会笑,肌肉的走向不对,看起来像是在抽搐。

“不是怕。是不渴。”楼明之说。

“行。不渴就不喝。”买卡特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找我,什么事?”

“赵铁生死了。”

买卡特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死。”

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他会死,还让他走了?”

“腿长在他身上,我拦不住。”买卡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没有起伏,“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拦?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青霜门的人。”

“青霜门灭门二十年了。哪还有什么青霜门的人?”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孙长河的信,放在桌上。

“孙长河也是青霜门的人。他也死了。上个月,死在城西的出租屋里。警察说是心脏病发作,但你知道不是。”

买卡特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

“孙长河。这个名字我记得。他是青霜门的记名弟子,负责看管藏书阁的。灭门那天,他躲在书架子后面,逃过了一劫。后来一直在镇江,靠给人修古籍为生。”他顿了顿,“他也死了?”

“死了。死之前写了这封信,让房东转交给我。”

买卡特沉默了几秒。

“信上说什么?”

楼明之没回答。他把信收起来,放回口袋。

“买卡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问。”

“二十年前的青霜门灭门案,你在不在现场?”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谢依兰的呼吸声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买卡特看着楼明之,楼明之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茶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

“不在。”买卡特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因为我父亲在。”买卡特的声音变了。那种平板的、没有感情的音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我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灭门那天,他在现场。他没能活着出来。”

楼明之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父亲是青霜门的人?”

“是。他姓孟,叫孟长河。我是他儿子。我现在的名字是假的,我原来的名字叫孟晓。”买卡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二十年前,我十七岁。那天晚上,我父亲出门之前跟我说,他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他再也没回来。”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的。”买卡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但楼明之听得出来,那种平板底下,是压了二十年的岩浆,“他知道的太多了。他帮那个人做了事,那个人不需要他了,就杀了他。”

“那个人是谁?”

买卡特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楼明之,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