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青霜门的人?”谢依兰的声音发紧。
买卡特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铜扣,和戚云山尸体旁那枚一模一样,正面是青霜的篆字,背面刻着编号——捌。比戚云山的拾叁号,要早五个数字。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买卡特把铜扣放回内袋,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我父亲叫段明楼,青霜门拾叁号弟子的大师兄。二十年前,他是门内的护法,负责守卫青霜剑谱。覆灭那晚他拼死把剑谱的副本藏了起来,然后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剑,推下了悬崖。捡回一条命,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在床上躺了十二年,直到走的那天都没能再站起来。”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讲一个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故事。可他的琥珀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捅他的人,就是许又开。”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屋顶铁皮上残留的雨水滴落的声音。谢依兰看着买卡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之所以成为地下世界的皇神,不是因为贪恋权势,也不是因为生性凶残。他花了二十年时间建立自己的帝国,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为的只有一件事。
复仇。
“你知道凶手是谁。”楼明之说。
“当然知道。杀戚云山的人是白秋练,指使白秋练的人是许又开。许又开的目的是把青霜门覆灭案的幸存者全部灭口——因为这些人里,有人手里握着他当年勾结外人、血洗师门的证据。”买卡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楼明之,“而这个证据,就在这个人手里。”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正在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女人的眉眼和谢依兰有五分相似,只是比她更年长,更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纹路。
谢依兰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我师叔——柳问霜。”
“她还活着。藏在镇江,藏了二十年。”买卡特把伞重新撑开,“不过你们的调查已经惊动了许又开,他派出的杀手不止白秋练一个。最多三天,许又开的人就会找到她。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替你找到柳问霜,拿到证据?”
“不。”买卡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冰面下隐约传来的水流声,“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明天过后,我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明天?”
“许又开在金山寺旁边的私人会所办了一场‘武侠文化展’,展出的文物里包括青霜门的失传信物。他邀请了我。”买卡特撑着伞,一步步走进巷道深处的黑暗里,“鸿门宴,两个主角缺一不可。”
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剩下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还在巷子里幽幽地回荡。
谢依兰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深灰色的碎布,又看了看戚云山胸口的星芒状伤口。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柳问霜是唯一还活着的证人,如果许又开灭了所有人的口,那今天死在这里的戚云山,也许在死之前,已经说出了柳问霜的位置。
“他知道。”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哑,“许又开已经知道了师叔在哪。”
楼明之把烟头扔进水坑里,骂了句什么,拉起她就往外跑。身后,戚云山的尸体静静靠坐在仓库墙角,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垂在地上,五根手指中有三根的指甲崩裂了——那是在死前拼命抓挠地面留下的痕迹。
而他手指的方向,正好指向金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