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亮起来的时候。
陆江流正在数自己还剩多少败家值。
数字在他的视野边缘缓慢跳动。
像一台快要没电的计算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还没数完。
那层蓝白色的光就从液体内部漫出来了。
不是灯光。
是那种水母在深海里发光的颜色。
气泡停止了碎裂。
它们完整地浮到液面。
停在边缘。
像是在等待某条指令。
整间主厅的气流方向都变了。
暖通系统的送风口发出的声音忽然从持续的低频变成了间歇性的嗡鸣。
像是有人在一段稳定的音轨里剪掉了几个节拍。
简俭停住了。
他本来已经从侧翼撤回了原位。
折叠刀贴着裤缝垂着,刀尖朝下。
他停下来的方式非常突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运动指令。
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罐体内部那枚人形的轮廓上。
然后他整个人就不再动了。
连呼吸频率都变了。
罐中的人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改变姿态。
它的手指先是蜷了一下,幅度极小。
像是隔着厚棉被在尝试按下一个按键。
然后那根手指展开了。
以一种不熟练的方式向玻璃表面延伸。
它睁开眼的时候。
陆江流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真的有人碰他。
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有些东西变了"。
那双瞳孔是无光的。
没有颜色,没有反光。
像两枚被打磨过的暗色玻璃片。
但它正在看。
它正在朝简俭的方向看。
“它在叫你。”
韩省的声音从墙壁方向传来。
陆江流转头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他左袖口边缘的布料被折叠刀划出了一道细口子。
那道口子的边缘正在微微卷曲。
里面的布料比外层颜色更浅。
简俭没有回应韩省。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步伐不快不慢。
像是被某种比他意识更早触发的程序在引导。
他走到罐前。
距离玻璃表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停下。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没有握拳,没有发抖。
罐中的人形嘴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一张正在被水浸湿的纸边缘微微翘起。
它没有发出声音。
但唇形的轨迹与人类尝试发"ma"这个音节时的早期肌肉收缩模式高度相似。
简俭看着那只正在向玻璃表面靠近的手掌轮廓。
看着它在他自己手掌的正对面停住了。
两只手隔着一层玻璃。
中间是一厘米厚的空气层和正在缓慢移动的细小气泡。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