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巨侠曾数次率军突围。
每一次都亲自冲在最前。
斩杀瓦剌兵将无数,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层叠叠的骑兵包围。
一万五千凉州军,战至此刻,已只剩四五千人。
这般惨烈伤亡之下,若非郭巨侠始终屹立阵前,整支军队早已垮了。
郭巨侠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黄嫆。
“嫆儿。”
“一会儿我会带人冲击瓦剌帅旗。”
“待他们兵力被我吸引过去,你便与鲁长老带上三百骑兵,从东南方向突围。”
黄嫆脸色一变。
“我不走。”
语气斩钉截铁。
“靖哥哥,你休想丢下我。”
“你若战死在这里,我便陪你一起死。”
郭巨侠摇了摇头。
“嫆儿,你听我说。”
“瓦剌此次大举南下,绝不只是为了杀我。”
“他们真正图谋的,是整个凉州。”
“毕甄那阉人贪生怕死,又不通兵事。”
“若我死后,你也留在这里,任安在凉州兵马司孤掌难鸣。”
“到那时,瓦剌铁骑一旦破关,整个凉州都会遭殃。”
“那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黄嫆唇色发白。
她自然明白郭巨侠说的是实情。
可让她在这等时候弃丈夫而去,又如何做得到?
郭巨侠继续道:“你回到武威城,立刻命任安收拢兵马,赶往玉门关镇守。”
说到这里,他眼中也闪过一抹怒意。
“毕甄勾结瓦剌,做下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可他身后站着司礼监乃至太上皇。”
“凉州无人能动的了他。”
“目前唯一能和司礼监争锋的,只有那西厂。”
“你与那西厂有旧。”
“回去之后,你设法将今日之事告诉那西厂副督贾瑞。”
“若这天下还有人敢不顾司礼监的权势,直接取毕甄狗命的,恐怕也只有他。”
黄嫆眼中泪光渐起。
她张了张口,仍想拒绝。
郭巨侠却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滚烫,掌心尽是鲜血。
“方才说的,是为公。”
“如今我再求你一件私事。”
黄嫆心头猛的一颤。
郭巨侠望着她,声音低了许多。
“芙儿年纪尚小,性子又鲁莽。”
“这些年,我镇守凉州,未曾尽到父亲之责,对她已多有亏欠。”
“若连你也不在了,她往后一生,只怕会很难。”
“嫆儿。”
“你我夫妻十几年,我一向听你的。”
“这一次,无论如何,请你听我一次。”
说罢,他竟向黄嫆深深一躬。
黄嫆再也忍不住。
她扑入郭巨侠怀中,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
“靖哥哥……”
“我不要你死。”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回桃花岛的。”
“你答应过的……”
郭巨侠轻轻搂住她。
眼中也泛起一丝红意。
只是他什么也没有再说。
两军阵前的承诺,到了此刻,已显得太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