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放下右手,开始翻检尸首躯干。
她解开尸首那件灰褐细布衫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素色里衣。
她没有急着解里衣,瞥了眼围观人群,快手快脚地捡竹枝、树叉等物搭了个架子,将麻布盖在上面遮住尸首。
随后,她隔着衣料按压了腹部、肋侧,又沿着脊柱两侧摸了一遍:“肚子平的,没破口子。肋骨也好的,没有断。脊梁骨一节一节都在,摸着整条都是好的。”
她这才解开里衣的系带,露出尸首的胸腹。
陆秋成忙低下头记上:腹胁无伤,脊骨完具。
周婆婆手指往下,翻检下肢。
她卷起尸首裤腿,从膝盖摸到脚踝,又按了按小腿骨:“腿骨都好的,没断没折。膝盖没青没肿,脚脖子正正端端的。脚底板干净,没伤。”
陆秋成写:两腿完具,膝踝无伤。
周婆婆翻检完了,把尸首衣襟重新系好,又用那块旧麻布重新盖上。
她站起来,摘下手上缠着的麻布丢掉,再用皂角水净手,看向陆秋成:“老身看完了。身上没破口子,骨头也全乎,脖子没勒没掐。像是自家倒进去的。”
陆秋成把《验状》上最后一行字写完,看了看纸面上的字迹,每一栏都填得工整。
他抬头看了周婆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把《验状》递给旁边的徐方:“勘验人、仵作、书吏签押。”
徐方接过去,先把《验状》铺平,递到孙继祖面前。
孙继祖接过笔,在“勘验人”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又递还给徐方。
徐方把纸递到陆秋成面前,在“仵作”栏签了名。徐方自己最后签了“书吏”一栏,把《验状》吹了吹墨,小心地折好,装进油纸袋里。
粪窖边安静了片刻。热风从庵墙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被晒了一整天的干涩气味,混着粪窖里残余的腥臭和尸臭,在空地上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张三郎虽没敢看尸体,却是全程侧耳听到了翻检过程。他回想韩哑巴的话,“前几日有个穿青绸衫的女施主,在庵里住了两夜……后来就没见着了。”
从尸首衣物来看,似乎对不上。
陆秋成朝孙继祖拱了拱手:“身上没见着伤。脖子没勒印子,头上没磕碰,手脚骨头都全乎,牙没掉指甲里也干净。”
“只是泡久了,皮肉都发白了,有些小口子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要等覆检才能定论。现在看来,似乎是失足落入粪窖。”
孙继祖点点头转向张三郎目示求助。
张三郎知道他不懂,便看向王十将:“尸首移放到城隍庙后殿偏房。到了庙里找个干燥阴凉的屋子搁着,派两个人轮班看守,不许闲杂人靠近。”
王十将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几个弓手去收敛尸体。
片刻之后,棺材搁在车板上,麻绳勒了两道,棺材盖没有合严,留了一道缝隙透气。两个弓手坐在棺材两侧,手里握着短棍。
孙继祖骑马走在前头。方仲安走在张三郎身旁,俩人这会儿可不坐骡车了,和其他人一样腿着。
回到县衙时已经是未时初。孙继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杂役,大步往县尉廨走去。张三郎跟在他身后,方仲安、徐方、陆秋成等人依次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