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友好协商

“早啊,三大爷”

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张池看到阎埠贵正提着一个磨掉皮的公文包,从自家门口出来。

那公文包边角都磨白了,皮面上好几道裂纹,可阎埠贵拎得端正,跟拎着个牛皮新包似的。

张池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忙抬头应道:

“小张啊,你也早。”

他看着张池推着那辆锃亮的车把上镀铬件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他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眼珠子黏在自行车上转了好几圈。

张池跨上车,脚下一蹬,轻快地出了院门。

他骑了一段,脑海中还不断响起来自阎埠贵的负面情绪+4、+4、+4——

这酸老西,不定又在心里拨算盘珠子呢。

骑了没多远,就看到许大茂耷拉着脑袋在前头晃。

这货眼睛还没全睁开,边走边打哈欠,肩膀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昨晚又不知在哪儿折腾到半夜。

张池车速不停,从他身边擦过去时招呼了声:

“大茂哥,早啊。”

许大茂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背影已经蹿出去老远。

他“嘿”了声,急得跺脚,扯着公鸭嗓子喊道:

“池子!等等——载我一程啊!”

可惜张池可能没听见,也可能是耳旁风,过了就过了,转眼就拐过了街角。

来自许大茂的负面情绪+11+12+13……

又骑了一段,前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易中海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子往轧钢厂方向走。

他身旁跟着贾东旭,正侧着头听易中海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张池远远瞧见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脚下加力,自行车箭一样蹿了过去,路过二人身侧时忽然大声叫道:

“一大爷!早啊!”

易中海正全神贯注地跟贾东旭说话,冷不丁被这一嗓子炸在耳边,浑身猛一个激灵。

他脚下一崴,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得亏贾东旭拉了一把,不然非一头栽到路边水沟里不可。

他的心脏怦怦怦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甩出去。

他捂着胸口稳住身子,咬着牙抬起头来——昔人只留下一道远去的背影和一串轻快的车铃声。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444!

贾东旭扶稳了易中海,冲着张池远去的方向破口骂道:

“你丫有病吧?一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易中海拦道:

“行了,骂两句顶什么用?”

他缓了口气,等心跳平复了些,才沉声道,

“东旭,你还没看出来吗?

这坏种奸诈得很!他现在把柱子和许大茂都拢在一起了,还有你二大爷家的光齐。

昨儿晚上那仨人在他屋里吃酒吃到天黑,你没听见动静?

等他再拉拢上几个人,连我都拿他没办法了。

你还和柱子置气,岂不是便宜了他?”

刚才他正和贾东旭说这事呢,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

傻柱和贾东旭是院里最能打的两个年轻人,要是这俩人闹掰了,张池那边就少了个对头。

眼下形势紧张,只有团结傻柱才能不叫小人得逞。

正说到紧要处,张池那一嗓子差点没把他送走。

贾东旭却脸色难看,咬着后槽牙道:

“师父,您又不是瞧不出来,傻柱那孙贼对淮茹没安好心!

他见天往我家门口凑,不是送棵白菜就是借个酱油,当谁看不出来?”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压低了声音道:

“柱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前儿还找你一大妈,央她找媒婆说亲娶媳妇呢。

东旭,你别多心。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柱子?

要说许大茂有这些肠子,我信,张池有这心,我也信——柱子不可能!”

“一大爷!您这是说谁呢?”

忽然,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只是刚才从后面来,这次是从前面——张池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头,骑着车又绕回来了。

他一条腿支在地上,自行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两人跟前,脸上的笑比刚才还灿烂。

易中海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他觉得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两下,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和一大妈一样,害上心脏病。

贾东旭恼火道:

“你又回来干什么?专门回来听墙根?”

张池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一大爷,我遇到困难了,找您帮帮忙——您帮不帮?”

易中海长长舒了口气,把胸口那股子翻涌的气血压了又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池,问道:

“说罢,什么事?”

张池笑道:

“缺钱了。

买完自行车,又开始修整房子、打家具。

乱七八糟整下来,没五百块打不住。

一大爷,您家里就和一大妈两个,抛费小,先借我五百使使。

回头发了工资,攒齐了还您,或者按月还您也成。

我的信誉您是知道的——一个唾沫一个钉!”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摇头道:

“要是三五十我还有,五百——真没有。

院里贫困户,哪个月不上我那去支借钱粮?不借他们就过不下去。

所以一年到头,我也攒不下什么钱。”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倒也不全是瞎话。

他月月贴补贾家,确实也攒不下多少。

贾东旭在旁边早就不耐烦了,脱口而出:

“你还有脸再借?上回借那一百你都还没还呢!”

易中海脸色一变,赶紧拦住:

“东旭!上回的事,以后再也不许提,权当没那回事!”

他心里直叹气——这个徒弟真有些傻气。

好不容易按下去的事,还能再提出来?

有这钱压在张池手里,张池就不敢去告。

用百十块钱将这么大个祸患给消除,已经算是幸事了。

张池见易中海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担忧,笑呵呵道:

“一大爷放心,我是读书人,最讲一个信字。

说过不会拿人短处去告,上回的事就肯定和我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变得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