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师部扩大会议还没开始,办公楼二层的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田营长端着茶缸,压着嗓门跟身旁两人嘀咕。
“听说了没?今天要搞大动作了。”
“打仗咱们没二话,天天带着兵去种地、打井、搞什么大棚。咱们是野战部队,硬生生干成了农垦大队。靠关系上位,也就是这几年看着热乎,真出了篓子,还不是咱们这些底下人背锅?”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朝楼梯口使了个眼色。
“少讲两句,周副政委马上到了。”
田营长撇了撇嘴,梗着脖子。
“到了又怎么了?管着咱们抽烟,还能管着咱们的嘴不成?”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秉衡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材料上楼,后面还跟着两名干事,每人手里都是厚厚一摞。
走廊里的议论一下停了。
几个聚在一起的人干咳两声,站直身子敬礼。
“周副政委好。”
周秉衡停住脚步,视线在田营长脸上落了一秒,微微点头。
“田营长,等会儿别坐最后面。”
田营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周副政委,我……”
“你们营今年训练成绩不错,会上要点名。”
周秉衡留下一句,推门进了会议室。
田营长握着茶缸,脸上发热。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听见没有?人家连你们营训练成绩都记着。”
“记着又能证明什么?”
田营长硬撑着回了一句,心里却没刚才那么踏实了。
扩大会议由祁连峰主持。
除了师部领导,各团营主官、后勤、卫生、科研和基建系统的负责人都到了。
周秉衡将材料放在手边,没有急着分发。
祁连峰看了一圈。
“今天主要讨论两个问题。第一,驻地未来三年发展规划。第二,干部培养和班子建设。谁先讲?”
杜商河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周秉衡抬手。
“杜副师长前几天走访了不少基层单位,也收集了很多意见。先请他讲吧。”
杜商河原本还准备等人抛出话头,没想到周秉衡直接把位置让给了他。
满屋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时候退,反倒显得心虚。
杜商河放下钢笔。
“既然周副政委提了,我就谈几句。”
“咱们驻地这两年确实出了不少成绩,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但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迈得太快,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敲了敲桌面。
“有些基层同志反映,部分建设项目脱离部队实际,预算批得急,项目上得快。”
“咱们是战斗部队,不是农场。今天种菜,明天办厂,后天是不是还要开商店?”
桌边响起几声干笑。
杜商河等笑声停下,继续加码。
“还有干部培养问题。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可也要多听老同志的意见。”
“功劳不能全记在一个人头上,问题也不能用成绩盖过去。升得太快,难免有人议论靠背景、靠关系。”
田营长低下头,手指紧紧扣着茶缸。
祁连峰没有接话,只看向周秉衡。
“周副政委,你有什么意见?”
“杜副师长讲得对。”
周秉衡拿起手边那份报告。
“年轻干部确实应该多听意见。所以,我准备了一份三年的听取意见成果,请各位指正。”
两名干事立刻起身,将油印材料逐份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