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没有回答她,他缓缓地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报告会说这是一次标准的收容失效事件。”沈炼开口,声音平静,“监察部会把它归咎于情报泄漏,然后花上几年时间去进行内部的,毫无意义的审查。但你、我、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谋杀。一场针对你们的被精心策划的谋杀。而策划它的人,就在我们内部。”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母亲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让我们帮你找出那个想杀死我们的同事?研究所把我们当成工具用了几十年。现在工具坏了,你想让我们自己去抓那个弄坏工具的人?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沈炼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不信任与嘲讽的漂亮的眼睛。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那个强大的女人瞬间愣住的话。
“因为我不再只是研究所的工具了。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被系统盯上的随时可能会被净化掉的目标。”
他无法说出具体的线索。但他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用一种最真诚,也最直接的方式坦白了出来。
“那个送来了猎人的幽灵……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从研究所的最高层向我发出警告。内务部刚刚对我进行了质询。我现在被列入了一级观察名单。我已经被这个系统怀疑并且,暂时抛弃了。”
“而且……”沈炼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他不仅在猎杀你们,他还在监视你们。我们刚刚截获了一段来自他的数据。那段数据指向的就是你们的实时的生物监测信号。那个幽灵像一个躲在玻璃后面的病态观察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们,这些他眼中的实验品是如何在痛苦中挣扎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母亲脸上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抑制的冰冷的属于雌兽的愤怒。那种自己的巢穴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肆意窥探的极致愤怒。
沈炼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熟睡孩子身上。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作为研究所的资产,而是作为和我一样被这个世界所孤立的,无路可退的流亡者。”
“因为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就不会再失手了。”
“因为我下令全杀了,不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而是因为他们伤害了你的孩子。”
“因为我是烛龙队长,但我更是一名有同理心的人类。”
“这是我的承诺。我会找到他。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一双能够看穿这片黑暗的、不属于研究所的、真正的眼睛。”
房间里一片寂静。
许久。那个一直沉默背对着所有人的强大男人缓缓转过了身。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邃如古井,里面倒映着沈炼的身影,他已经听到了一切。
“我们想要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带着几个世纪的回响,“……只是一个家。”
他看着沈炼,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是一种属于同类的冰冷认同。
“你在你的世界里追查你的幽灵。而我们将成为你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眼睛。”
他缓缓地向沈炼伸出了他那只足以撕裂钢铁的手。那只苍白优雅的,属于古典贵族的手。
“欢迎加入,调查员——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