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换队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没多久,屋里传来电话声!

是郑有德的电话,当时我正在后院洗麻袋。

冬天的水凉,手伸进去,骨头都发麻。

他坐在门槛上,右手夹着烟,电话夹在肩和耳朵之间。

“人有。”

“散土。”

“五百一票?”

他抬眼看我。

我把麻袋拧干,没说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郑有德把烟灰磕在砖缝里。

“借你三天。人怎么去,怎么回。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他说完挂了电话。

马二蹲在墙根嗑瓜子:“谁啊?这么大脸,敢跟郑爷借人。”

“北边郭独眼。”

马二瓜子壳吐歪了:“那老瞎子还没死?”

谭辣椒从屋里探头:“你嘴巴积点德,他一只眼都比你两只眼看得清。”

马二不服:“那他咋还缺散土?”

郑有德看着我:“你去。”

我愣了一下。

“我?”

“嗯。”

“我跟外队?”

郑有德点头:“看看不同的人怎么干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全是泥。

我问:“要记什么?”

郑有德把旧铲丢给我。

“记能活下来的东西。”

他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去北边的长途车。

车里全是煤味和脚臭味。司机放着磁带,喇叭呲啦响。旁边大娘抱着一只鸡,鸡比我还精神。

我揣着旧铲,脖子里挂着姥爷给的铜钱。

那东西贴着肉,凉一阵,热一阵。

郭独眼在镇口接我。

他六十多岁,穿一件旧棉袄,左眼灰白,像蒙着一层浆糊。右眼却亮,看人不从脸看,从脚后跟看。

“郑有德的人?”

“陆九峰。”

“多大?”

“十六。”

他哼了一声:“毛还没齐。”

我没接。

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头发抹得发亮,嘴里叼着烟。

“舅,这小孩能干啥?背得动土吗?”

郭独眼说:“小伍,闭嘴。”

小伍斜我一眼:“别到时候哭着找娘。”

我心说,我娘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你这话骂得没准头。

第一票在一处荒坡。

郭独眼看地不慢,但不爱解释。他拿着烟袋锅,蹲一会儿,敲两下地,再往远处看一眼。

小伍是土工,嘴碎。

他说自己下过汉墓,掏过金印,还说有一回开棺,里头女尸睁眼看他。

我在旁边装聋。

这种话,听听就行。真信了,晚上尿都不敢尿。

下针时,我听出土声不对。

底下有一层松响,像干豆子在筛子里滚。

流沙。

小伍却说:“稳,往这边打。”

郭独眼没吭声。

我看了他一眼。

他那只好眼也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有德说过,在别人锅里吃饭,不要伸手翻锅。

盗洞往下走了两米多,土开始发散。小伍骂了一句,把铲子拔出来,铲头带出的土松得不成样。

郭独眼用烟袋锅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小聪明害死人。”

小伍不服:“那你刚才咋不说?”

郭独眼看了我一眼:“有人也没说。”

我低头捡麻袋。

那晚没成。

郭独眼照样给我五百。

钱用报纸包着,油渍透出来。

他说:“郑有德教得严。”

我说:“我是借来干活的。”

“看出来了。”

他咬了一口冷馍,半天才说:“以后有话,先看锅是谁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