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墓志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匣。”

“光。”

“不可见。”

还有一个“重”字。

我低声说:“不可见光之重宝?”

马二听得一愣:“啥叫不可见光?夜明珠?”

何豁嘴在门口说:“夜明珠那是说书先生哄寡妇的。真有那玩意儿,先照死你。”

郑有德没抬头,脸色却变了。

他用指甲点着那几字,嘴里一点点拼:“奉……密令……护……匣……不可见光……重宝……入葬不书……”

马大说:“入葬不书,还刻墓志上?”

郑有德说:“所以他刻得浅。给该看的人看,不给外人看。”

我心里一跳。

墓志是给后人看的,也是给盗墓的看的。

有些话写得太明,就是招祸。写得太浅,说明刻字的人心里有鬼。

郑有德继续往后辨,忽然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名字只剩半边。

前一个字像“韩”,后一个字下半截被凿掉了,只余一点竖画。

“汉人名。”我说。

郑有德嗯了一声。

马二挠头:“辽墓里有汉人名,不稀奇吧?辽国不也有汉官?”

郑有德说:“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名字被人凿过。”

他把拓片翻了个角度,手电斜打。

那几行浅字里,有一处明显被二次刮过。刀口乱,不像工匠手艺,像下葬前临时改的。

郑有德低声念:“因韩……献策……详稳暴亡……”

“暴亡?”何豁嘴回头道。

这两个字,在墓里比金子还响。

正常老死,不会这么写。战死会写阵亡,病死会写疾终。暴亡两个字,说明死得急,死得不体面,甚至不能明说。

马二嘴张了张:“把头,这姓韩的把墓主害了?”

郑有德没答。

他盯着拓片,眼神像要把纸背看穿。

“辽大康年间,朝里不太平。”他说,“南北院争权,边将站错队,今天封赏,明天砍头。耶律家的墓里出现汉人名字,还和密令、重宝、暴亡连着,这就不是陪葬那么简单。”

我听得后背发凉。

盗墓最怕两种墓。

一种是机关多的。

一种是事多的。

前者要命在当下,后者要命在出去以后。

青铜器、铜镜、金器,最多引来黑吃黑。可要是牵扯到什么辽代秘藏,牵扯到道上听过风声的大货,那就不是鲍三爷一个人会动心了。

马二却只听见“大货”两个字。

他眼睛又亮了:“把头,那东西肯定还在墓里?”

郑有德把拓片折好,塞进油纸袋,放到自己贴身衣兜里。

“棺床槽空着,金带不见,鹰符不见,墓志说有匣。”

他抬手照向四周。

墙画、假柱、塌棺、兽眼、人形木架,一样一样被光扫过。

“这墓最值钱的东西,还没出来。”

何豁嘴忽然压低声音:“外头有人下洞了。”

这句话把我们全钉在原地。

盗洞方向,传来一阵细土滑落的声。

不是试探。

是真有人进来了。

马大把短撬握紧。

马二脸白了,还不忘把银器袋往身后藏。

郑有德却没看盗洞。

他的手电停在棺床后方墙上的一只兽眼上。

那只眼和前面所有眼都不一样。

别的眼是画的、刻的、凸的。

这一只中间有个小黑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侧耳一听,墙里竟有很轻的空响。

我低声说:“把头,眼后头是空的。”

郑有德慢慢吐出一口气。

“大货还没出来。”

他把短撬递到我手里,“九峰,听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