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筏子

北派散土往事 老三番茄酱

我脚边那截小臂骨,不是单独一根。

手电往旁边一扫,石阶拐角处蜷着一具白骨。

那人身体缩成一团,背贴着湿石壁,脑袋歪在肩窝里。身上的衣服早烂成黑布条,挂在肋骨和腿骨上,水气一吹,布条轻轻动。

马二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把头,这不是侯爷家的亲戚吧?”

郑有德没说话,蹲下去看。

马大也蹲下,手电照着白骨旁边。

那里散着几样铁器。

一个锈烂的洛阳铲铲头,一把短锤,两个铁绳扣,还有半截木柄。木柄被水泡得发黑,只剩里面硬芯。

郑有德用钢钎拨了拨那铲头。

“不是陪葬。”

马二咽了口唾沫:“盗墓贼?”

“老辈的。”郑有德说。

我蹲在旁边看那洛阳铲铲头。

现在我们用的洛阳铲,多是分截式,钢管一节一节拧上,拆开能塞包里。老辈人没这方便,他们用的铲柄长,藏不住,走路都怕碰见巡山的。那时候下针也粗,铲头厚,带出去像农具,但真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挖地的。

道上以前经常说,洛阳铲不是用来挖墓的,是用来问土的。

土告诉你下面有什么。

五花土、夯土、灰坑、朱砂层、漆皮层,全靠铲头带上来那一点泥判断。新手看土就是土,老手看土能看出朝代和深浅。

这玩意儿救过人,也害过人。

郑有德把白骨右手边的碎布挑开,露出一小块铁皮。

仔细一看,原来是打火机。

已经锈得不像样了,盖子半开,里面火轮卡死。郑有德用袖口擦了擦底部,手电贴上去照。

底下隐约有两个字。

上海。

马二探头:“上海牌?这还挺洋气。”

郑有德把打火机翻了翻。

“二三十年代的东西。”

民国那会儿,能拿这种打火机下墓的人,不一定是穷土工。普通土工抽旱烟,用火镰、火柴多。打火机那时候不便宜,尤其上海货,在北方小地方算新鲜东西。

马二看着白骨,嘴也收了点。

“这兄弟也是倒霉,走到这儿了,还没出去。”

郑有德把打火机放回白骨手边。

“这行里死在墓里的人,比活着出去的人少不了多少。”

“没人收尸,就烂在这儿。几十年后,后来的人看见他,还得踩着他的路往前走。”

马二不吭声了。

他平时嘴能把死人说活,可真见到老辈同行死在这里,嘴也硬不起来。

因为这白骨不是古人。

他离我们不远。

隔着几十年,隔着一口气。

我看着那具骨头,忽然想到一个事。

他当年进来时,也许也有把头,也有兄弟,也有人在后面催:“快点,外面有人。”

结果走到这里,人没了。

货也没见着。

名字也没人记。

这就是盗墓贼,到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把头,这老前辈是怎么进来的?”马二探头探脑道。

马二问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问题,确实,他是怎么进来的,要知道上面的盗洞可是我们打的,而且可以确定我们是第一批进侯爷墓的,难不成这下面还有别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