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是杀红了眼啊,冲上来的人大多跟他交接了不到一回合就被瞬杀,我看出来很多死尸生前的实力超过了旁边的瘦高个小孩,甚至跟中年人相比也不遑多让,那个小孩跟我差不多大,不过显然他吓傻了,他冲着带我来的中年人大喊,注意,此时下面的厮杀声会很轻送地掩盖住任何咆哮,中年人没有理他,在我手心里写,好好看着这场战役。
可笑,一个人对一群人的战斗,形势居然还是一边倒,部队开始全面溃散,父皇像一柄利刃插进了对方的心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好像是切菜砍瓜一般,那些人到死也不哼一声,只是一味乱喊什么“帝王将相”什么“种”,这时候一道火焰好像流星一般擦着人头向父皇这里冲了过去,父皇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扑倒,身上的皮肉有不少地方快被烧糊了,那流星慢慢幻化出了人形,到了最后居然变成了一个光头老者,脸上的褶皱好像秋风拂过的水面,老头死死抱住了我父皇,大部队趁着这个机会向我们这里冲了过来,那个孩子晕了过去,我有点跃跃欲试,可是中年人压住了我的肩膀,让我冷静下来,我继续低头看,看几千个父皇的杀戮,他才是真正的杀人机器,我没见过这么多鲜血,那些红色的体液缓慢安静地流淌,丝毫不受战争的影响,惨叫,我开始听到了惨叫,还有绝望的嚎哭,跟我父皇对峙的那个老头摇了摇头,抱着我父皇向天上飞去,我父皇一时间挣脱不开,就在这时,地面上的父皇们分别向老头子发出了咒术,【风刃】什么的我都认识,还有【雷霆】,不过这么大规模的,说实在的,这种恐怖的场景少见为妙。
乌鸦,秃鹫,跟随着天空的脸色登上了餐桌,乌鸦的毛很柔顺,乌黑光亮,秃鹫的模样就不敢恭维了,凌乱的羽毛随风摇摆,一如我凌乱不堪的袍子。战争结束了,父皇们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父皇跪在地上哭,老人喘息着,吐着血沫,没死干净。那个父皇慢慢站了起来,抱着老头子往城楼上走,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显得过分凝重了。父皇吩咐中年人,把尸体转移到福克斯的某个火山,以防瘟疫。然后又一步一步地走掉了,我不确定他是否看过我一眼。
我又搬回到皇宫里住了,父皇每天都来看看我,起初像是在例行检查,我的头发被梳理得柔顺光滑,身上的袍子是他亲自从我身上扒下来的,然后拿在手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袍子变成了零散的布条,我仿佛看到了母亲临死前用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住他,求他别这么对待我,我光着身子冲他吐唾沫,我骂他是凶手,他居然也默认了,把我拎起来丢到汤里,我看到一圈黑色以我为中心蔓延开来,我觉得有些恶心,恶心我自己。
他似乎想要拼命补偿我,他开始愿意陪我一起玩,跟我一起吃饭,还让【骤蓝】上了餐桌,结果我俩把餐桌搞得一塌糊涂,他居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对于我来说这是皇恩浩荡,我问他怎么没见到哥哥姐姐,他笑了笑,说都出去做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说今天我们去给你妈妈扫墓,好吗。我说好,去看我妈妈,我妈妈,这是一个新的称呼,他让我叫他爸爸,我们去了乐(音悦)陵,我们都跪下来,他把我抱在怀里,哭。
他向我道歉,说他这辈子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对过,以前对我那个样子是因为他必须克制对我的感情,因为他害怕自己不忍心这么改造我早已满身伤痕的身心,我也哭了,比笑的还难看,我说,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奇怪啊,【绝对幻世】不是只能让人看到自己最痛苦的事情吗,我揉揉眼睛,擦干眼泪。爸爸说我都陪你玩了,儿子,你也陪爸爸做工吧,他最近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词,我陪他批阅奏章,发现有一个国度在过去的两年人口锐减了将近一百万,他叹了口气,说自己罪孽深重,一个敢于担当的国君必须能勤政爱民,他在位之初锐意改革,每想到却根本无法撼动几百年下来沉淀的体系,倘或破旧立新,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他搂住我,对我说,我问你,你母后死的时候,你难过吗?我说嗯,难过。他说,倘或【骤蓝】死了,你难过吗,我说我不会让他死的,谁敢动他我杀了谁。爸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杀了人家,人家的亲友难道不会难过吗,我说那我把他们全都杀了,他又叹了一口气,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了,【骤蓝】也会不喜欢你,你最后就剩一个人了,你不会孤独吗?我会孤独,我孤独了十年,不想继续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