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郗府的老夫人曲氏身子抱恙。

起先有些头晕,胃口不太好,郗坚请了太医来看。

“老夫人这脉象,倒不像有什么症候,只是略有些虚,许是近些日子心中不快,又着了些风寒,将养几日便好了。”

曲氏连连叹气,“太医看不出来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郗坚:“母亲宽心,没有什么大碍。”

曲氏摇头:“前几日,祭奠祖先,我心里难过,多喝了两杯。事后一时忘了没有净手就去佛堂上香,你说,是不是我酒意冲撞了菩萨,菩萨怪罪下来了?”

郗坚知道母亲迷信,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

跟一个信了一辈子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令娴温声道:“祖母若是担心,不如我替您去城外的清安寺上柱香,求菩萨保佑。再多添些香油钱,请师父们念几卷经,什么冲撞都化解了。”

曲氏抬起头来,看着孙女,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这样倒好,你记得多替我佛前祷告一番,求佛祖菩萨宽恕。”

郗令娴笑了笑,“祖母放心。

清安寺坐落在半山腰上,掩映在一片苍翠的松柏之间。

马车在山脚下停了,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寺庙的山门出现在面前,朱红色的门柱,青灰色的砖墙,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一个知客僧迎上来,双手合十。

郗令娴还了礼,说明来意。知客僧点点头,引着她往里走。

正殿里供着观音菩萨,宝相庄严,低眉垂目,俯瞰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郗令娴在蒲团上跪下,接过桃枝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香烟袅袅地升上去,在菩萨的眉眼间缠绕,慢慢散开。

郗令娴捐了香油钱,在小沙弥的引路下在佛堂抄了几卷佛经在佛前焚烧,跪坐祷告。

事毕,已是两个时辰。

清安寺的素包颇有名气,郗令娴自己尝过后觉得不错,让桃枝多买了些,家去给爹爹他们尝鲜。

回程时金乌高悬,郗令娴靠着桃枝肩膀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停住。

令娴的身子往前倾了下,额头磕在车框上,还没回神,就听到外面赵铁山的声音。

“姑娘,别出来!”

困意瞬间褪去,她听见很多人的,粗粝的、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石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马车围在中间。

一个破锣嗓子扯着调子“车里的人听着,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金银细软,一样别落下!”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尖细些,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大哥,你看这马车,这料子,这做工——里头坐着的,怕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吧?”

话音未落,一片哄笑。

赵铁山和周武一左一右地护在马车前面。

他们的侍卫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人,对方乌泱泱起码上百。

赵铁山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压低声音,“我挡着,你带姑娘走。”

破锣嗓子手一挥,前头七八个人先冲了上来。

赵铁山和周武起初还能应付,可后面的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蚂蚁一样,砍倒一个,又扑上来两个。

赵铁山胳膊上挨了一棍,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周武被三个人围住,左支右绌。

“大哥!你看——”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

车帘在方才的混乱中被扯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半张脸。

郗令娴正往外看,那张脸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发光,眉眼如画,唇色天然带着一点红。

“兄弟们,别伤了那小娘子!”

“先说好,这是老子先发现的,谁也不能跟老子抢。”

粗俗肮脏的话不堪入耳。

郗令娴奋力在腰间一拍,一柄软剑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