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一路扛着郗令娴穿过回廊。

下人们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女郎像一袋米似的挂在王家大公子肩上,发髻散乱,裙摆翻飞,嘴里还叽里咕噜骂着。

王珏那张脸冷得像腊月的寒潭,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下人纷纷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郗令娴的院子,王珏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的丫鬟们惊得跳起来,待看清来人,下意识就要扑上去。

“出去。”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鱼贯而出。

王珏弯下腰,将人从肩上放下来。

郗令娴的双脚刚踩实地面,她想也没想,抬手狠狠挥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珏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几缕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

他没有动,就那样偏着头,像一尊突然失了声的石像。

郗令娴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残存的理智回笼,她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炸开。

她打了王珏。

上辈子,吵过、冷过、互相怨过,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她把书房的门摔得震天响,可也从来没有动过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

看着清冷矜贵,骨子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天哪。

郗令娴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煮沸的水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那个狗脾气,要是把这件事记在账上,以后找机会还回来怎么办?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可这一巴掌下去,新仇旧恨搅在一起?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王珏慢慢转过头,脸上那道红痕赫然在目。

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谁也不挨着谁。

过了几息。

“解气了吗?”他声音很低。

郗令娴张了张嘴,默默收回手,走到长案那边,背对着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珏站在原地,目光晦暗莫测。

脸还火辣辣地烧着。

这是他第一次挨耳光。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让父母为之骄傲的天之骄子,别说挨打,连重话都没人敢对他说一句。

这会倒是被这小女子毫不客气地来了一下。

说来奇怪,巴掌落下,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甚至没有疼痛。

他闻到一股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袖间,在她挥手的瞬间散开。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被人打了耳光,不觉得疼,反而在回味她袖间的香气。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抬手,指腹触到那道微微隆起的红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刺痛。

又看向长案前的她。

小口小口地喝着凉茶,分明是在拖延时间,等他自己离开。

王珏觉得好笑。

打完了缩回去装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