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闭上眼,再睁开时,人已经站在一块菜地边。
菜地不大,长宽都不到四步,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地头有口小井,井沿放着一只木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粮仓,没有金银,也没有她前世听人讲过的神仙药田。
只有十二平方米左右的干土。
姜青禾反倒松了口气。
太大的福,她不敢信。
前世她吃够了天上掉馅饼的亏。姜红梅说陈富贵是好亲事,姜婶说嫁过去就是享福,陈富贵说跟了他就能住城里砖房。每一句好话后头,都藏着要她还的债。
眼前这块菜地小归小,至少看得见边。
她蹲下抓了把土。
土是温的,细,没石子,捏开时带一点潮气。井里的水很清,木瓢舀起来,水面晃出她的脸。
姜青禾先没急着种。
她把两包种子放在膝上,给自己定规矩。
第一,种子得从外头来,菜地不能凭空变出东西。
第二,菜只能补日子,不能拿来发横财。
第三,东西来路要想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第四,不能贪。
她在心里念完,才拆开纸包。
白菜种下半包,小葱种下半包。
她用指尖划出浅沟,把种子撒进去,再盖上薄土。小井每天能用多少水,她还不知道,便只浇了两瓢。
井水渗进土里,土面亮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姜青禾等了会儿。
没有菜苗凭空蹿出来。
这才像回事。
她又试着舀第三瓢水。
木瓢刚碰到井面,井水就像退下去半寸,瓢底空空的,只沾了一点湿气。
姜青禾心里有了数。
一天两瓢。
不多,刚够救急。
她把木瓢放回井沿,又捏了一点土看。刚浇过水的地方润,没浇到的地方还是干。菜园有用,却不替她偷懒。种多少,怎么分,仍得自己算。
这让她更踏实。
她站起身,绕着菜畦走了一圈。篱笆外是一层淡淡的雾,看不见更远的地方。她试着走过去,脚刚碰到雾边,心口就闷了一下。
不能出去。
也好。
一个人若连自己手里的小地方都种不好,给她再大的地也没用。
意识退出来,现实里不过眨眼。
油灯还在桌上跳,陆砺川在屋外劈木板,斧头落下去,声音干脆。
姜青禾低头看掌心。
纸包还在。
少掉的半包种子也是真的。
她把剩下的种子收好,藏回菜谱夹层。
想了想,又把菜谱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
菜地十二平方米。
种子从外头来。
井水每日两瓢。
不可贪。
字写得小,夹在旧菜谱的油渍里,不仔细看,像是随手记的火候。姜青禾合上书,心里也跟着定下来。
院中传来锤子声。
陆砺川踩在木凳上钉最后一片木板,额角都是汗。旧屋顶被他掀开一角,雨水浸坏的木条换了新的,水泥灰沾在他袖口,整个人像刚从泥里捞出来。
姜青禾搬来凳子,顺手递上钉子。
“我来。”她说。
陆砺川低头:“砸手。”
“你教。”
他看了她一眼,把锤子递过去。
姜青禾扶住钉子,第一下砸歪了,钉子蹦到地上。她皱眉要捡,陆砺川先弯腰,捡起来放回她掌心。
“手稳一点。”他站到她身后半步,没碰她,只用声音教她,“看准再下。”
姜青禾吸了口气。
第二下,钉子进了木板。
她扬起下巴:“也没多难。”
陆砺川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嗯,不难。”
他说得正经,姜青禾却听出一点笑意。
她把锤子还给他,掌心被震得发麻。陆砺川接过去时,顺手把那截旧布条往她手腕上缠了半圈。
“别硬撑。”
“这不算硬撑。”
“手红了。”
姜青禾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红了。
前世在陈家,她手指裂到流血,也没人多看一眼。陈富贵只会嫌她洗碗慢。如今不过敲了两颗钉子,陆砺川倒记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以后我会。”
“以后要钉什么,叫我。”
“你不是常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