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邮箱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一万三千份简历。
大多数报名者没有经纪公司,有的是表演系学生,有的是跑了几年剧组仍只有一句台词的群演。最常见的自荐语不是“我适合角色”,而是“我可以不要片酬”。
沈砚让选角团队统一回复:项目不接受以免费劳动换取试镜资格,所有入围者按试镜时长领取交通和误工补贴。
制片算完人数,发现单是补贴就可能超过二十万。
“一万人全试不现实。”宋砚秋说,“先按角色条件筛选,但不能筛学校和公司。”
他们公布了第一轮标准:提交一段不超过三分钟的生活独白,不许开美颜,不要求专业设备,不得使用真实他人隐私作为表演素材。选角团队只看角色理解、声音和基本镜头感,姓名、院校、粉丝数全部遮挡。
第一批入围者中,有个编号A071的女孩引起争议。她镜头感生涩,却把一个被裁员的人演得异常准确。最后一句“我不是舍不得公司,我是不知道明天几点起床”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有人怀疑她是在讲真实经历。
许棠要求核对授权。女孩回复,那是她自己的经历,但只授权用于试镜,不同意剧组把视频当宣传物料。
沈砚在文件上加密标记,禁止外传。
当晚,一段偷拍视频却出现在短视频平台。标题写着“素人一句话演哭沈砚”,画面正是A071的最后二十秒,角落还能看见沈砚红着眼睛。
热度迅速上涨。
剧组内部立刻暂停选角。所有接触素材的账号被冻结,平台被要求下架视频并保全上传信息。有人建议先别急着撤,毕竟这是电影立项以来第一个自然爆点。
沈砚问:“她授权了吗?”
没有。
“那还讨论什么爆点?”
视频下架前已经被转发数万次。A071本人打来电话,声音发抖。她不是怕被看见,而是视频里的经历涉及还未告知家人的失业。
剧组承担法律咨询和平台申诉费用,并公开承认内部管理失误,却没有公布女孩身份,也没有用道歉声明重复那段视频。
两小时后,泄露源被查到,是临时外包的数据标注员。他承认想用热视频证明自己有宣发能力,没意识到试镜保密条款同样适用于素人。
陈姐终止合作并按合同追责,同时检查权限设计。问题不只是一个人违规,而是外包账号竟能下载完整视频。
系统提示:【舆情正在转为正面,删除热度将损失二百三十万真实值。】
沈砚选择继续下架。
第二天,A071决定退出试镜。她没有原谅剧组,也没有被劝留下。沈砚让人照常支付补贴和侵权处置费用。
新人报名仍在继续,但每个文件旁多了一行醒目的权限说明。
第五天,第一批二十名演员确定。他们没有一个自带流量,却在签约前收到完整剧本和角色宣传边界。
许棠把第一版剧本发到群里。
半夜十二点,二十个人几乎同时发来同一个问题。
“这个故事,为什么非得让所有人都这么惨?”
泄露事件之后,选角团队重新设计权限。上传文件被拆成表演画面、联系方式和授权状态三部分,审核者只能看到完成工作所需的那一项;任何下载都要两人确认并留下水印。这个流程让筛选速度慢了一倍,也迫使剧组增加审核人员工资。
陈姐把新增成本公开时,有人嘲讽他们花钱做表面功夫。A071却通过律师回了一句话:“如果你们早这样做,我也许不会退出。”她没有撤回投诉,剧组也没有请求她替项目说好话。沈砚把这句话写进事故复盘,放在责任说明第一页。修正规则不是为了换取受害者原谅,而是避免下一个人承担同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