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南宫世家的决断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华市北郊,南宫世家那座占地广阔的庄园已经从沉睡中苏醒。仆人们早已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有的在修剪庭院中那些价值不菲的盆景,有的在擦拭回廊上那些古色古香的雕花木窗,有的在厨房里准备着主子们的早膳。整座庄园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无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在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隐世世家中,规矩和秩序早已刻进了每一个下人的骨子里。他们走动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说话时语调低得如同耳语,连目光都不敢在主子们身上停留太久。

南宫世家大门外,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轮胎与石板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辆黑色轿车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停在了大门前的石阶下。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深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衣角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灼。他几乎是冲进了南宫世家的大门,对周围那些朝他行礼问好的仆人们视若无睹,径直朝东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二老爷。”沿途的仆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然而这位被称作“二老爷”的中年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脸上的神色绷得紧紧的,脚下生风般穿过回廊和庭院,直直奔向东苑最深处那座幽静独立的小院——东望园。

东望园正是南宫世家的老爷子南宫望的起居之所。这位退居幕后却依然手握家族大权的老人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日清晨卯时必起,在园中打一趟南宫世家的镇家绝学“南宫镇天拳”,风雨无阻,数十年如一日。南宫临海穿过那道由两株百年古槐拱卫的月亮门,果然看到了一道略显清瘦却腰杆笔直的身影正在园中那片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场上缓缓挥动着拳势。老人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圆融意境——拳风过处,园中那几株老梅树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南宫望的拳势已然达到了圆通之境,一拳一式都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早已脱离了招式套路的桎梏,这是武道境界臻至化境才有的气象。

“父亲,父亲——”南宫临海快步走进园中,声音急促得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南宫望缓缓收回正在推展的拳势,双手徐徐下压,气沉丹田,这才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一双老眼中精芒内敛,不怒自威。看到次子这般失态的模样,老人那双微微泛白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和告诫:“临海,大清早的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个样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也得先稳住自己的心神。你这副模样,将来如何担得起南宫家的大梁?”

南宫临海快步走到老人面前,也顾不上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辩解,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沉声说道:“父亲教训的是。只是此事太过紧急,我不敢耽搁。我刚截获到一则流传出来的消息——是关于一年前我们暗中打压中金矿业致其破产,而后通过威胜集团大量收购中金矿业股票,最终拿下中金矿业旗下矿产的那件事。这是详细的信息报告,父亲您过目。”

南宫望那双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凌厉如刀的光芒。他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翻开之后仔细阅览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便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般越来越阴沉,那股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威压也越来越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当他看到文件中那条关于内幕交易的详细细则时,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身前的石桌上,沉声喝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流传出去?这里的交易内幕和详细数据,每一条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这些东西当年不是全都应该销毁干净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

“父亲,我们南宫家这边保存的资料的确是已经销毁得一干二净,连备份都没有留下。可您别忘了——”南宫临海说到这里,那双精明的眼眸中翻涌起一抹阴冷的寒光,语气骤然压低了几分,“当年我们是通过林威的威胜集团来操控这桩收购案的。我们这边销毁了,不代表林威那边也会照做。这些数据如此详尽,绝非常人所能掌握,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威那个狗东西暗中留下了这些资料,想要日后反咬我们一口。”

南宫望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眼缝中透出的光芒却凌厉得如同淬过火的钢针。他缓缓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冰冷的石桌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叩击都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良久,他才冷冷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林威这条狗暗中藏了这些要命的证据,准备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反过来咬它的主人一口?哼,看来他是忘了——到底谁才是他的主子。他不过是我南宫家养的一条狗,一条狗居然还妄想着反咬主人,简直是活腻了。”

“当年知道这些交易内幕的人,除了我们南宫家的核心成员之外,就只有林威这个经办人了。眼下这些消息被如此精准详细地流传出来,除了林威那里出了问题,我想不出第二种可能。”南宫临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冷意。

“林威——呵,看来他那个死在添香阁里的儿子让他彻底昏了头。丧子之痛冲垮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才敢做出这样不知死活的事。”南宫望冷冷地说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南宫临海,问道,“此事要不要告知你大哥,让他回来一趟?根据我的判断,林威手中恐怕不仅仅保留了这一桩交易的证据。以往我们南宫家与他之间的所有交易往来,他很可能全都暗中留了底,根本没有按照我们的要求彻底销毁。这是蓄谋已久啊——他藏了这么多要命的东西,分明是包藏祸心。”

南宫临海口中的“大哥”,正是南宫望的长子南宫临云,南宫世家的现任家主,也是南宫流风的亲生父亲。南宫临云如今正在京城那边走动,与几个举足轻重的政界人物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接触,事关南宫世家未来数十年的大局。

“无需告知临云。”南宫望摆了摆手,语气笃定而果断,“你大哥眼下正在京城那边处理极为紧要的事务,南宫世家未来十年的布局全系于此。这个时候不能让他分心。不过是区区一个林威,一条养了多年的狗而已,难道还要惊动家主亲自回来料理?我们自己便能处理妥当。”

他顿了顿,那双老眼中闪过一抹冷冽而决绝的寒芒,沉声吩咐道:“临海,你立刻派人去通知林威,让他即刻前来南宫世家面见于我。就说有要事相商,不得推脱,不得延误。我要亲自问问他——他这条狗,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父亲。我这就去安排。”南宫临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东望园。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道上渐渐远去,园中重新恢复了清晨特有的宁静,只剩下老梅树上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南宫望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曦,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翻涌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深沉。那只苍老的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从他被尊为南宫世家老爷子以来,还从来没有养过一条会反咬主人的狗。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