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滚进来的。协议缓冲权碎裂的残光还挂在她身上,像一件被撕碎的糖纸——甜宠女主的滤镜早就碎了,此刻连"缓冲权"这层最后的包装也没了。她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她还站着。她扶着通道壁,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
"外面……"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世界在缩。"
晏灼冲过去架住她:"什么叫在缩?!"
"就是……在缩。"虞甜的眼睛里有一种晏灼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见过恐惧之后的茫然,"天先没的。不是变黑,是没了——抬头看,上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是什么都没有。然后是街。我跑过的那条街,跑到一半,街尾……折过来了。路灯和路灯叠在一起。人在往中间跑,所有的人,都在往中间跑——没有人喊救命,大家就是跑,像知道该往哪儿跑似的——"
她说不下去了。
苏暮的时间标记系统在这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先走。"他说,"进去再说。"
一行人沿着那条蓝光最慢线,冲进了核心外围的安全边界。
裴循的容器在边界上撑开一层缓冲,把最后一波追兵和白光外溢一起挡在外面。纪蘅回头清点人数。
晏灼跨过边界的第一眼,找的是檀音。
她没找到人。
她只看见半空悬着的那双淡金色眼睛——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那个总是冷静地念着"这条规则不合法"的人,已经淡得连轮廓都不剩了。晏灼的脚步钉在原地,喉咙里堵着的东西猛地翻上来,她张嘴要喊——
檀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轻地摇了一下。
不是时候。
晏灼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一个字没说。
都在。
殷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把最后一个受伤的NPC送过边界,自己却在边线上停住了。他回过头,看向通道。
通道的尽头,权限场还亮着。
那层薄薄的、布满权限纹路的补丁还贴在白光最前端,光膜上的纹路已经暗了大半,像一面被水泡了很久的纸。光里有一个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衣摆、手臂、肩膀的轮廓都没了,只剩一个依稀可辨的人形,还站着。
还挡着。
殷余张了张嘴。
他一向话少。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说点什么——喊一声,或者骂一句,或者随便什么。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没能出来。
权限场里的身影没有回头。
也许是回不了头了。
殷余在边线上站了两秒,弯腰,从边界与通道交界处的规则线碎屑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半片残页。
权限凝成的纸页,被白光从柳因因身上削落,顺着逆流的气浪飘到了这里。残页只有巴掌大,边缘还在虚化,上面的权限纹路已经暗了大半——但有一处还亮着。
那是一个坐标。
刻在残页正中,刻得很深,深到被白光削过都没有消失。殷余做了这么久侦察,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系统格式的坐标。系统标位置用规规整整的权限码,这个不是——这是用指甲一笔一笔硬划上去的,笔划发狠,有的地方把残页都划破了。她留下它的时候,权限场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是在自己被一层一层擦去的过程里,抢时间刻下的。
坐标指向的位置,不在核心。
在外面。在那片正在坍缩的世界里,某个殷余还认不出的地方。
一个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坐标。
殷余把残页攥进掌心,攥得很紧。
然后他转身,跨过边界,走进了核心。
身后,权限场的光,又暗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