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了那份关于祭天大典的文书,外面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不过是窗外的一场小雨。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折服。
他们知道,大明的未来,稳了。
坤宁宫。
这座曾经象征着母仪天下、温润祥和的宫殿,如今却被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和死寂所笼罩。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走路踮着脚尖,连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又带着几分惊惧地,瞟向那个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
马皇后没有睡。
或者说,她根本睡不着。
身体上的伤势虽然在朱沐英那搏命一换之下奇迹般地痊愈了,甚至连容貌都恢复到了二十多岁的巅峰年华,但她心里的伤,却已经溃烂流脓,无药可医。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年轻,美丽,光彩照人。
可这张脸的主人,却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随着奉天殿上流淌的鲜血,和自己那个生死未卜的儿子,一同死去了。
“娘娘……”
贴身的侍女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牛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夜深了,您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马皇后没有听见,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镜子上,一动不动。
侍女心中叹了口气,不敢再劝,只能将牛乳放在一边,安静地退了下去。
她知道,自从皇后娘娘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哭,不闹,不说,不笑。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玉雕,美丽,却冰冷得让人心寒。
尤其是面对前来探望的陛下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厌恶,更是让所有在场的下人都胆战心惊。
那个曾经为了陛下一个皱眉就心疼不已的皇后,那个将陛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女人,真的……
不见了。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璀璨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将整个坤宁宫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啊!”
有胆小的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得惊呼出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中那神圣而浩大的异象。
“天呐!这是……这是什么?”
“是菩萨显灵了吗?”
“快跪下!快跪下!”
宫女和太监们顿时乱作一团,一个个惊骇莫名,纷纷跪倒在地,冲着天空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整个坤宁宫,只有一个人,依旧静静地坐着。
马皇后缓缓地抬起头,透过大开的窗户,望向外面那片被金光和紫气笼罩的天空。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没有震撼,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毫的好奇。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漠然。
天空中上演的,不是什么千年难遇的神迹,而是一场与她毫不相干的、无聊的皮影戏。
“娘娘!娘娘您快看啊!”
贴身的侍女激动地爬到她脚边,仰着脸,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狂喜。
“是祥瑞!是天大的祥瑞啊!定是老天爷看到了您的仁德,看到了英王殿下的孝心,所以降下神迹来庇佑您和殿下啊!”
马皇后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走到床边,缓缓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她不想看,也不想听。
她只想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在那里,或许她还能梦到,她的沐英,还像小时候一样,笑着,闹着,扑到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她一声“娘”。
窗外,金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