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明和尚将众人引入草庐之中,其中虽然简约,倒也干净整洁,易未忆一进屋内,便被墙上悬挂的一幅字画,吸引了,画中所画之景乃是月照溪林之景,细读其上所提的一首名为《靖难耻》的诗文,易未忆心头陡然一怔,万千疑问一齐涌上心头,怎么会如此之巧?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原来那画作之上题为《靖难耻》的诗文如此写道:
灵剑侠骨,思邪无量。
飞燕东来,月关连败。
铁蹄千响,应天一战。
月不照明,帝梦难长。
诗文的第一句,与师父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一句话毫无差异,易未忆忍不住问道:“敢问大师,这一段诗文,乃是何人所作?”
觉明和尚微微一笑,说道:“此诗乃是老衲拙笔?”
一听此话,易未忆的目光造次投到那画作之上,低头沉思,方才恍然大悟,此时之中有痛失家国之悲愤,与觉明和尚的皇帝身份相符合。
仔细思来,确实不假,第一句“灵剑侠骨,思邪无量。”所表达的意思是朱棣好武,建文喜文,自己本以为朱棣乃是正直之士,且为自己的叔辈,却无法估量到他暗藏起兵反叛之心。
第二句“飞燕东来,月关连叹。”则是说朱棣东南起兵一事,朱棣被封为“燕王”,“飞燕东来”则有暗指燕王朱棣举兵东进,而“月关连败”,“月关”为朕,乃是皇上自我称谓,“月关连败”即“朕连败”表达了建文帝对于燕王朱棣反叛的无奈。
第三句“铁蹄千响,应天一战。”是说朱棣举兵攻入应天府一事。
第四句“月不照明,帝梦难长。”则是将自己与朱棣两人比作日月,月夺去了日的光辉,自己被迫退位,帝梦成灰,不可复造。
易未忆读罢此诗,实在是难以抑制心中好奇,脱口问道:“这首诗的第一句为何我曾听师父提过,莫非大师与恩师乃是旧知?”
觉明一听神色讶然,说道:“这首诗的内容,只有两人能知道,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当年皇宫之中的御医李砚秋知道,你师父是谁?”
易未忆答道:“前任武林盟主衡山派掌门林云阳。”
觉明和尚沉思片刻,依旧是一脸的困惑,说道:“老衲与林掌门素无交情,不知令师为何会知道这一句诗文!”
听了此话,易未忆也尚在迷惑之中,忽然,觉明和尚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抓起易未忆的右手,一看,忽然脸色大变,说道:“皇儿,你是皇儿!”
易未忆被觉明和尚这突然的举动惊住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此时众人也是一脸的迷惑,觉明放开易未忆的手,向众人说出了一段往事。
当年燕王朱棣兵犯应天府时,将将建文帝所居住的宫殿团团围住,并下令四处搜查建文帝朱允文的下落,而当时建文帝在御书房中,听得身边的太监禀报:“万岁爷,燕王朱棣已经攻入皇宫了,您快走吧!”
朱允文却一脸的淡然,依旧低头写自己的字,小太监无法,只得退了出去,忽然又进来两人,乃是御医李砚秋,那小太监跟在身后,原来是那小太监担心建文帝的安危,便叫来了李砚秋希望可以劝走建文帝。
李砚秋与那太监进来之时,朱允文刚好搁笔,他高兴的呼来李砚秋,道:“李太医,你快来看看朕这一首诗写得怎么样?”
李砚秋上前一步,目光停留在纸上,见其上写着一首无题诗文,诗文写道:
灵剑侠骨,思邪无量。
飞燕东来,月关连败。
铁蹄千响,应天一战。
月不照明,帝梦难长。
李砚秋一读,亦读出了悲伤之意,立即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哭喊道:“臣恳请圣上速速离开皇宫!”
朱允文笑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要朕去哪?这天下都将不是朕的天下,朕又能何处安身!”
李砚秋依旧叩首不止,说道:“臣前几日休书给辽东总兵赵仰光,他答应营救圣驾,请圣上随臣一同前往辽东,等待时机,一定可以诛杀叛贼!”
朱允文摇摇头说道:“纵使平息叛乱又能如何,到时候生灵涂炭,同室操戈,国将不国!”
他点了一把火,望着远方,抓起青玉案上的诗文,说道:“这诗文你且带出宫殿,也不要让这青史任人改写,朕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朕这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儿。”
听了朱允文一席话,李砚秋怆然涕下,眼含痛泪,说道:“臣下愿意就小皇子出宫!”
他接过朱允文递到自己面前的诗文,又道:“臣恳请圣上随臣出宫避难!”
朱允文黯然摇头,无奈之下,李砚秋挥泪作别建文帝,只得抱着小皇子逃出宫去。
后来,李砚秋念及家中妻儿,为了避开追杀,他诗文塞进襁褓之中与小皇子一同放在郊野,再去寻找之时,发现小皇子已经不见了。
不料,小皇子被衡山派掌门林云阳拾到,并养育成人,此人正是易未忆。
而建文帝朱允文意外的被潜入皇宫的报仇的宁则从救下,为了躲避追杀,落发为僧,法号觉明,离了皇宫之后,朱允文的复仇之心复燃,他以重耳为训,做了一幅月照溪林的画,给那首无题的诗文,题上了名字《靖难耻》,用于提醒自己勿忘夺位之耻,方才有了众人今日所见日月庐壁上的这一幅画。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画作已经失彩,朱允文心里的仇恨也逐渐散去,唯有那画作之上的字迹与那些悲壮的故事依旧清晰可辨。
此时,易未忆跪倒在建文帝的面前,痛哭流涕,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这时,宁则从向前一步,对建文帝说道:“圣上,有一人想要见您。”
建文帝问道:“何人?”
这时,从草庐外面走进一人,那人一见建文帝便拜倒在地,说道:“臣辽东总兵赵仰光拜见圣上!”
建文帝上前去扶起他,说道:“老衲现在只是一个僧人,并不是什么皇帝,赵大人请起身吧。”
原来那人正是辽东总兵赵仰光,他依旧长跪不起,凛然道:“圣上,如今传国玉玺在我们手中,恳请圣上带领我们夺回皇位,臣愿意为圣上肝脑涂地。”
建文帝摇摇头,说道:“如今天下大治,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岂可因一人之私而添天下之乱,只要这天下依然是朱家天下,这个位置由谁来坐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肺腑之言说得众人无话可说,他微微一顿,又道:“看来老衲若留在中原,必然会引得战火不休,罢了,老衲听闻西洋有灵佛妙经,老衲就远渡重洋,求经问佛,久居海外,永远也不再回故国!”
说完,又望了一眼易未忆,说道:“孩儿,这传国玉玺就交由你处置,爹相信你一定知道怎么办。”
易未忆用力的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建文帝轻轻的拍了一下易未忆的肩膀,说道:“孩儿,你已经长大了,爹要随你而去了。”
易未忆心中悲伤却也知道他的处境,也不多说话,两人对视了一阵,建文帝长袖一拂,飘然而去,消失在丛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