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广场上的百官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官员互相对视,眼神里明显闪过意动。
对于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来说,皇帝姓赢还是姓楚,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们都是扎根在关中的人精,自然明白,家族的延续和利益才是第一位。
西秦是没了,可日子还得过。
如今这位大衍新君不仅不杀人抄家,还给双倍俸禄,这条件开得倒也宽厚。
只是,大家心里都吃不准,这会不会是新君稳住局势的缓兵之计?
万一自己现在跳出来表忠心,等人家大军接管了关中,再来个秋后算账,那不是死得更惨?
再加上这毕竟是亡国第一天,赢烈的尸体还躺在台阶上呢。
谁要是第一个站出来谢恩,以后在士林里的名声可就臭了,还得背上一个卖主求荣的骂名。
楚玄看着这群低头装聋的官员,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很清楚这帮文人的心思,既想要好处,又想立牌坊。
“当然,若是有人实在念及旧主恩情,不愿意为大衍效力的,朕也绝不强求。”
“想辞官归隐的,现在就可以脱下官服,回家颐养天年,朕绝不阻拦。”
百官依旧沉默。
楚玄微微眯起眼睛,多了一分帝王的威压。
“不过……若是有人心里打着誓死效忠西秦的算盘,想要在背地里给大衍使绊子、谋划复国……”
“那朕今日便成全他的忠义,直接送他下去追随故主。”
“这等死忠之士,留着只会给未来的太平添乱,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一出,好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吓得赶紧把头磕在石板上。
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准备开口谢恩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指着楚玄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衍贼子!休要在此假惺惺地收买人心!”
“老夫世代深受赢氏皇恩,岂能事你这等狼子野心之徒!”
“你兴不义之师,犯我西秦地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致使我关中百姓流离失所。今日你虽破了咸阳,却休想让老夫屈膝!”
这老臣一开骂,周围的官员全都吓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上关系。
大家心里都在暗骂:白大人是真勇啊!
赢氏的大宗师都给人跪了,你一个文官这时候跳出来充什么硬骨头?这不是找死吗!
一直乖乖跪在楚玄脚边的赢九歌,听到有人敢辱骂自己的主人,眼中顿时杀机四溢。
她正欲起身动手,楚玄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赢九歌身子一颤,感受到楚玄手心传来的温度,那股狂暴的杀意顷刻间消散,乖巧地重新低下了头。
楚玄看着那位白大人,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十分谦虚地拱了拱手。
“不知这位大人,在西秦朝身居何职?”
白大人把脖子一梗,傲然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秦户部尚书,白重山!专管这关中民生百态!”
“原来是掌管民生的白大人,失敬。”
“大人方才说,楚某兴不义之师,导致生灵涂炭?”
“敢问白大人,我大衍二十万大军自荆州北上,这一路走来,破了多少城池,又杀了多少百姓?”
白重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道楚玄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但能从荆州打到西秦国都咸阳,死伤还会少吗?
楚玄语气依旧平缓:“朕不妨替大人算算。除了在一线天伏击驰援寒谷关的十万兵马外,大衍军沿途皆是劝降为主。”
“破寒谷关,没动刀兵;入关中各城,更是秋毫无犯。“
“便是今日进了这咸阳皇城,除了负隅顽抗的禁军,朕可曾纵容手下杀过一个平民?”
没等白重山反驳,站在一旁的杨雄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赢烈的血,整个人煞气腾腾。
“白大人,杨某昔日也是这大秦的大将军,论受皇恩,不比你少!”
“你口口声声说君上生灵涂炭,简直是一派胡言!”
“君上仁义,不愿徒增杀孽。我率军入城时,君上便下了死令,敢有袭扰百姓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