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散值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暮色。
崔行简从衙署出来,砚安已经牵着马等在阶下。
“郎君,老夫人让人传话,说今日务必回府用膳。”
崔行简嗯了一声。
他接过缰绳,正要上马,余光却忽然瞥见街角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车辕上没有悬公主府的徽记。
可守在附近的几名侍卫,他曾在李明仪身边见过。
崔行简动作停住。
“那是谁的马车?”
砚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像是丹阳公主府的。”
话音未落,崔行简已经松开缰绳,朝那间酒坊走去。
砚安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掌柜不敢阻拦,只低声道:“贵人在二楼雅间,已经饮了不少酒。”
崔行简眉头一皱。
“她身边的人呢?”
“侍女守在门外。”
他快步上楼。
青黛看见他,先是一怔。
“崔大人?”
“殿下在里面?”
青黛面露为难。
“殿下说想一个人静静。”
雅间里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崔行简来不及多问,直接推开房门。
酒香扑面而来。
李明仪倚在窗边,手中还握着空酒杯。
桌上已经空了两只酒壶。
她听见动静,缓缓抬起眼。
眼尾泛着红,目光也有些迷离。
“谁让你进来的?”
崔行简走到她面前。
“殿下喝醉了。”
“我没醉。”
李明仪扶着桌沿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脚下便踉跄了一下。
崔行简立刻伸手接住她。
温软的身体毫无防备地撞进怀中。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后稳稳揽住她的腰。
“我送殿下回府。”
李明仪靠在他胸前,仰头打量着他。
男人眉目清冷,身上还穿着礼部的绯色官服,衣领齐整,连发冠都一丝不乱。
她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崔行简呼吸一滞。
“殿下?”
李明仪的手指从他眉骨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他唇边。
“长得倒是不错。”
她眯了眯眼。
“醉春风现在连小倌,都穿得这样体面了吗?”
崔行简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的砚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崔行简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小倌?”
他的声音极轻。
李明仪没有听出其中的危险,反而捏住他的下巴,又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模样是冷了些。”
“不过我喜欢。”
崔行简喉结滚动。
明知道她是醉了。
明知道她此刻根本认不清自己是谁。
可那句喜欢,还是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所有克制。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然后吩咐砚安和青黛去门口等着。
等到雅间的房门重新合上,他才轻声问了句:
“殿下喜欢什么?”
李明仪想了想。
“安静的。”
“听话的。”
“不会骗我的。”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她眼中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崔行简看着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不会骗你。”
他低声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明仪似乎没有听清。
她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
“你身上好香。”
那是他常年熏着的沉水香。
“殿下。”
他抬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