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一骨碌坐起来，摇摇晃晃，抓着朱高爔的胳膊：“四弟，你可别不带二哥！二哥不喝了，不喝了！”

朱高燧在旁边看戏，差点笑出声：“二哥，你刚才不是还要喝到天亮吗？”

朱高煦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耽误了明日的巡游，我拿你是问！”

朱高燧撇了撇嘴：“得得得，我欠你的。老大过来搭把手啊，这二哥喝醉了，沉得很。”

朱高炽又好气又好笑，还是走了过来，和朱高燧一左一右把朱高煦架了起来。

朱棣一家人朝空地旁走去。

朱棣和徐妙云、朱高爔走在前面，朱高炽和朱高燧架着朱高煦跟在后边，旁边跟着猪八戒。

猪八戒一手扛着钉耙，一手揉了揉喝得微鼓的肚皮，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张辅等人见这架势，知道太宗皇帝一家是真要走了。

他刚才还想下令让五十万大军共同送一下朱棣，结果朱棣摆了摆手说“不必了，免得惊动三军，朕来去自如，不在乎这些虚礼。”。

可这话说得轻巧，消息哪里瞒得住？

“太宗皇帝要走了？”

“什么？太宗皇帝、仁宗皇帝、宣宗皇帝都要走了？”

“不会吧！才刚来，怎么就急着走呢！”

“快！快去看看！别错过了送驾！”

这一嗓子，像滚油里滴进了冷水，整个大营都炸了开来。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手里还端着酒碗，有人披着半截战袍，有人赤着脚踩在泥地里。

火把的光影中，越来越多的将士放下手中的酒碗，朝传送门的方向汇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就像风吹麦浪一般，从御帐前一直漫延到营门。

五十万将士，黑压压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风里响，有人眼里含着泪，有人嘴唇抿得发白。

朱高爔在空地上站定，抬手一挥。

金光从他掌心迸射而出，像几条金色的蛟龙，在夜空中盘旋飞舞。

那金光所过之处，木石凭空浮现，自行拼接、垒砌，不过片刻之间，一扇金碧辉煌的传送门便立在空地上。

门柱是两株盘龙金柱，柱上五爪金龙缠绕而上，龙首在门楣处交汇，口中各衔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

门楣正中，一方棱形宝石嵌在雕花之间，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把周围丈许之地都照得亮如白昼。

门内白雾翻涌，像一汪活水被竖在了半空，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雾中透出另一片天地的光。

“天门……那是天门！”有人失声喊道。

“太宗皇帝这是要回天上去啊！”

“陛下……陛下别走！”

“求太宗皇帝带我们一起走吧！”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接着哭声和喊声便再也压不住了。

有人跪着往前挪，有人把额头磕在泥地里，有人伸着手，像要抓住那扇门里透出的光。

可他们终究不敢上前，只跪在原地，一声声地喊着。

朱棣和徐皇后并肩走向那扇门。徐皇后回头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轻轻拉了拉朱棣的袖子，朱棣会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扫了一眼那些满脸泪光、满眼不舍的将士，缓缓开口：“都起来吧。朕走了之后，你们要好好守住这得来不易的安稳。记住，朕就在你们头顶看着。谁要是敢再让大明的天塌下来，朕还回来。”

“臣等誓死守卫大明！”众人伏地高呼，声浪如雷，在土木堡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