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李宗仁、何应钦、顾祝同、薛岳、张治中、张发奎,军政部、参谋本部、各战区司令长官。
金陵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军方人物,在接到紧急通知后的两个小时内,全部到齐。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将星闪耀的军装,每一个人的肩膀上都扛着至少两颗星。
但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们,一个个都沉默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喝茶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被召集的原因。
东北。
张学铭。
旅顺大捷,凤城大捷,歼敌十二万。
这些消息传到金陵的时候,整个国民政府大楼都炸了锅。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拍着桌子说,这是我华夏百年未有之大胜仗。
有人忧心忡忡,说张学铭这一下把天捅了个窟窿,鬼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人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高兴的是华夏终于有了一支能打的军队,担忧的是这支军队不是中央军。
委员长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坐下,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灯光惨白无比,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沉。
他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问道:
“东北军现在该怎么处理?”
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崇禧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何应钦翻着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得很慢,慢到每一页都要花上好几分钟,仿佛那几页纸里藏着什么能救命的秘密。
薛岳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挺得笔直,但嘴唇闭得像焊死的铁门。
张治中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会议室里明明不热,他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张发奎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混乱,毫无规律。
没有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谁第一个开口,谁就等于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押上了赌桌。
张学铭是英雄还是祸害?东北军是该赏还是该罚?
说赏,委员长的脸色摆在那里,显然不是来听表扬的。
说罚,外面满城的游行队伍,那一声声“二帅万岁”震天动地,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要罚东北军的功臣,明天就能被百姓们的口水淹死。
沉默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在会议室里,漫长得像两个世纪。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李宗仁。
桂系的首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语气不急不缓,说的话也是石破天惊。
“德邻以为,张学铭此番作战,有功无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宗仁身上,有人眼神里是惊讶,有人眼神里是担忧,还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终于有人当了出头鸟。
李宗仁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些目光,继续说道:
“倭寇处心积虑,策划数月,以重兵突袭奉天,意在鲸吞东北全境。”
“张学铭临阵不乱,指挥果决,先以偏师诱敌深入,再以主力合围聚歼,战术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
‘旅顺一役全歼倭寇一万二千,凤城一役更是将倭寇两个甲种师团全部打残。”
“此二役打破了倭寇不可战胜的神话,让全国军民士气大振,更让国民对鬼子的恐惧,大大减轻。”
“鬼子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我们的兵只要指挥得当,一样可以打败他们。”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
“这是华夏数十年来,对列强前所未有之大胜,应当鼓励,甚至表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座钟的秒针走动。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是坐在角落里的唐生智,他吸完这口凉气就后悔,因为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悄悄移回到委员长脸上。
委员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