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看到报纸之后,直接炸了,学生会当场开始组织游行。
第一批游行队伍从金陵大学出发,沿着汉口路向新街口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金陵大学学生自治会的主席,一个瘦高的戴眼镜的男生,手里举着一面连夜赶制的黑色横幅,上面用白油漆写着四个字。
“国贼,该杀!”
后面的学生们高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映红了每一张年轻而愤怒的面孔。
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声音嘶哑而整齐,像是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
“废除卖国条约!”
“枪毙卖国贼!”
队伍从汉口路拐上广州路,在广州路上遇到了第二批队伍。
那是金陵中学的学生,年纪更小,但嗓门更大。
两股人流汇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沿着中山北路向城南推进。
路过行政院门口时,学生们停下来,对着那座灰扑扑的大楼挥舞拳头,喊声震天。
行政院的门窗紧闭,门口的卫兵挺着刺刀站得笔直,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满是茫然。
这些当兵的人,也读过报纸,也知道了那丢人的条约,此刻他们不知道是该阻止学生,还是该枪毙卖国贼。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走到鼓楼广场,汇入的人群已经不限于学生。
有穿着工装的铁路工人,扛着写有“打倒卖国贼”的木牌,从下关方向赶来。
有穿长衫的商贩,把自己店铺的门板,拆了写上标语扛在肩上。
有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被孙子搀着,颤颤巍巍地走在队伍里,她的三个儿子都在北伐中战死。
她今天来是为三个儿子讨个公道,他们当年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不是让拿去卖给鬼子。
队伍从鼓楼折向南,朝委员长的官邸进发。
官邸坐落在城东的黄埔路尽头,是一栋灰色的西式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法国梧桐,门口常年驻扎着一个排的侍卫。
平日里,这条街是最安静的,因为没有人敢在委员长的门口喧哗。
但今天,法桐的叶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血红的光,整条街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侍卫们在官邸门口排成了三道人墙,枪上了刺刀,刺刀对着人群。
但他们的腿在发抖。
因为人群里有他们认识的人,有他们的老乡,有他们的亲戚,甚至有他们的父母。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侍卫人墙面前,指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士兵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三娃子,你爹当年是被鬼子炸死在济南的,你忘了?”
“你今天拿枪对着你爹的同乡,你良心让狗吃了?”
那个叫三娃子的年轻士兵,手里的步枪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然后他缓缓垂下了刺刀。
人群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他们开始齐声高呼,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官邸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委员长!滚出来!”
“卖国贼!滚出来!”
“枪毙国贼!还我河山!”
那个“还我河山”的呼声被反复重复,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从黄埔路传到中山路,从中山路传到夫子庙,从夫子庙传到整个金陵城。
在户城,情况更加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