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什么情况?”他问。
顾祝同和何应钦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
最终还是顾祝同硬着头皮说:
“委员长,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
“金陵全城都知道了,户城更严重,有人提出要把您送上军事法庭当场枪毙,租界工部局已经通知各国侨民尽量减少外出。”
“北平那边的学生联合会,发来了最后通牒,要求您二十四小时内下野,否则全国学界将发起总罢课。”
委员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报纸上,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社论标题,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何应钦向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委员长的侧面,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委员长,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何应钦深吸了一口气:“属下以为,当前局势,委员长宜.......暂行下野。”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委员长慢慢地转过头,盯着何应钦。
他的目光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血丝中间是两个燃烧的瞳孔。
“你说什么?”
何应钦的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滚了下来,但他没有后退。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许多:
“委员长息怒!请容属下解释!”
“现在外面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全城游行,全国沸腾,学生、工人、商人,所有人都在骂您。”
“条约合同曝光之后,群情激愤,民众已经疯了。”
“现在如果硬顶,不光顶不住,还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口实,他们会说您独裁,说您霸占权位不放。”
“到时候汹涌的人群真的冲击议会、冲击官邸,局面就彻底无法收拾!”
他喘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不如暂且休息,退一步海阔天空。”
“委员长您主动下野,一来可以向全国表明,您是一个知错能改的政治家,愿意为自己的决策承担后果。”
“二来可以让外面的舆论暂时平息。”
“当今局势,华夏内忧外患,东北的军阀正在坐大,张学铭的声望如日中天,他迟早会跟议会起冲突。”
“等到了那一天,出现了一个谁也解决不了的烂摊子,议会自然会想起您来,到时候他们会求着您出山。”
“只要您牢牢抓住军权,这华夏终究在您掌中。”
这番话说完,何应钦的嘴唇都干了。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委员长,眼神里带着恳切,也带着恐惧。
顾祝同在旁边接上了话。
“委员长,敬之说得有道理。”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进。”
“眼下风浪太急,强行行船只会翻船。”
“不如先把舵轮放下,等风浪过去了再起航。”
委员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骂人。
何应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对的,但正因为对,所以才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