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间屋先听谁的

第二日天还没亮,王秀娥便到了晒网棚。她连自家灶火都没等亮,先把昨日画下的三道粉笔线重新描了一遍。

她没急着搬砖,先拿昨晚剩下的粉笔,把东墙上的三道线延到地面。进鱼从北门,去鳞剖洗靠西墙,净肉穿过中间窄门,到了东边才能搅馅成丸。

林满仓扛着木料进来,脚刚跨过线,便被母亲喝住。

“出去。”

“我送木头。”

“木头沾了外头的泥,走进鱼门。净肉这边不能踩。”

林满仓不服,低头一看鞋底,果然粘着猪圈边的黑泥,只得原路退回。

王秀娥把来帮忙的人分成三拨。桂香嫂记进货时辰,陈春桃和哑婶清洗,陈二婶只在净肉间剔刺。谁跨错一道线,当日便不能再碰净肉。

“凭什么她来分?”陈二婶站在门口嘀咕,“棚还没租下来,就当起掌柜了。”

王秀娥听见了,将粉笔递过去:“你会看鱼肉洗到什么程度不散,会摸一把便知道盐下几分,也会在天热时把一盆馅救回来,你来分。”

陈二婶没有接。

“不会就先听会的人。”王秀娥转身,“等你学会,你也能管一摊。”

这句话落下,陈二婶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围裙。王秀娥没看女儿,只将下一把刀推给动作最慢的人。

为了让人真学会,王秀娥从盐仓领来三条不同鲜度的鲅鱼。她不许人先碰刀,只让每个人闭眼闻,再用指腹按鱼腹。

桂香嫂说第一条最好,陈春桃却选了第二条。两人争得脸红,王秀娥才剖开鱼鳃:“第一条是今早的货,可放血没净,做出来会腥。第二条晚了半日,肉却处理得干净。做鱼丸不能只背一级二级,得知道这一刀下去会成什么。”

她让两人各刮半碗肉,同样加盐搅打。第一碗果然腥,第二碗弹性却差。王秀娥在第二碗里补了一小撮碎冰,再让陈春桃搅。

“手底下发黏就停,盆发温也停。逞力气,最后只会糟蹋鱼。”

陈二婶学得最快,却总忍不住替别人动手。王秀娥用筷子敲她手背:“你做得快,不等于你能让一屋人都做得快。今天你替她刮,明日一百斤货来了,她还是什么都不会。”

林听澜站在门外记岗位。母亲不再忍着,也没等谁给面子;筷子一敲、刀背一翻,屋里的人便各自找到该练的那一步。

午后试走了一遍空流程。林满仓扮作送鱼人,故意从净肉门闯入;桂香嫂忘了记时辰;陈春桃洗完鱼顺手把脏刀搁到净案板上。王秀娥当场叫停,把所有人赶回门外重来。

第二遍仍错了两处。直到第四遍,一筐空鱼篓才从北门进、东门出,中间没有一人逆着走。

“屋还没修好,人的脚先得记住路。”王秀娥把三道粉笔线重新描粗。

收工前,她没有挑做得最好的人,反而让最慢的陈春桃重新领一遍空流程。陈春桃起初声音发虚,走到第二道门时却能指出陈二婶手里的盆放错了位置。王秀娥这才在她名字后画了一个圈:“明日你守清洗口。做错我罚你,别人催你也不许乱。”陈春桃望着那个圈,悄悄把腰挺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