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二十米、十米……
吉普车停了下来!
聂新宇特意留意了一下吉普车前面挂着的牌照,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是衡耒市军分区的牌照,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一个身材魁梧的五十开外中年人从这辆吉普车里跳了下来,快步走上了田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站在水稻田里的李家明看!
李家明愣了愣,随即很是憨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朝右前方指了指:“老哥,你是去乡政府的吧,就在那,只有两里路远。”
“李家明!”中年人却是猛的嚎了一嗓子,“我是田友光啊!”
中年人嚎的这一嗓子实在是太突兀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田友光?”李家明的表情有些疑惑,不太敢确定,“老同学?”
聂新宇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中年人就是衡耒市委常委、衡耒军分区司令员田友光!
田友光咧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紧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裤脚都不曾卷一下,甚至脚上油光滑亮的“老人头”皮鞋也没有脱,田友光一个大步就从田坎上迈进了水稻田里!水稻田里的水只有薄薄一层,但淤泥很深,水一下子就冒到了田友光的膝盖部位!
田友光此刻眼中只有李家明这个老同学,大踏步迅速靠近他,激起水稻田里哗啦啦一片的水声,泥巴也飞溅出水面!
“唉,友光,你这皮鞋给毁了可惜啦,快上岸去,我就上来。”李家明一边在衣服上摩擦着手上的泥巴,一边嚷嚷着,“真是的,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毛躁……”
可李家明的话还有落音,整个身躯就被田友光的一双大手给抱住了!
田友光紧紧地抱着李家明,一双大手在他背上用力捶打着。
这一刻,聂新宇清楚看到了田友光眼光里喜悦的泪花!
聂新宇的眼角湿润了,为这份诚挚的同学之情。不过,聂新宇心头也略微有些惊诧,他乡遇故知固然是人生一大喜事,可激动到如此程度,已经不能仅仅用老同学或者他乡故知来解释了!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聂新宇都不曾听父亲主动提起过有一个在军分区当司令员的老同学。
这倒也不足为奇,毕竟,田友光已经是衡耒市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员,而李家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办教师,两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悬殊,聂新宇琢磨着或许是田友光怕在自己父亲李家明心中留下疙瘩而有意没有提及到他如今的官职身份。
况且,在聂新宇的记忆当中,田友光来衡耒市任职还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
聂新宇也知道,父亲李家明虽然一肚子学问,却是因为家庭出身问题,经历过太多的坎坷与磨难,再加上性格倔强从不去求他的那些老同学。
当然,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李家明担心会牵连这些老同学。
据聂新宇所知,李家明和乡长刘正航就是同班同学,可这些年,除了正月初一互相拜年之外,李家明基本上是不上刘正航那。
否则的话,李家明也不会时至今日还只是个没有转正的民办教师!
有朋自远方来,田友光更是坐着吉普车过来的贵客,再加上已经临近中午,一家人都陆续上岸,略微收拾了一下,就有说有笑地往陪着田友光往家里走。
“三哥,这辆吉普车比刘乡长的那辆好看多了。”李佳璐跟在聂新宇身后,很是好奇地打量着在泮塘乡这样的穷乡僻壤难得一见的吉普车。
“那是当然。”聂新宇有意无意让自己的声音足够让前面的田友光能够听到,“这是军用车牌,实用型的军车自然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应该说,聂新宇这个马屁拍得田友光很是舒服,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家明,真是羡慕你啊,儿孙满堂。”田友光呵呵笑着,“我就一个儿子,还总是闯祸。”
“农村都是这样,讲究人多力量大。”李家明笑了笑,随即指了指聂新宇,眼神里颇有几分自豪,“新宇刚从华清大学毕业,很快就要参加工作了。”
“哦。”田友光的眼神亮了起来,“你还真是好福气,华清大学我们整个衡耒市一年也难得考几个,看来,你家的小子也继承了你的优秀基因啊,学习都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