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才春进来的时候,董中秋和聂新宇正在讨论水口县机械厂职工上访的问题。
严才春梳着标准的中锋发型,油光滑亮的,给人一表人才的感觉。
可严才春进来的姿势略微有些奇怪,让董中秋和聂新宇都是微微一愣。
严才春的步子很小很慢,双手背在后面,眼睛却给人以不是在看路而是看天花板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以严才春的年纪,却是这种领导派头,也难免人不觉得这种姿势非常奇怪。
董中秋坐在那里没动,聂新宇却是快速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笑着说:“您好,请问……”
严才春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和聂新宇很是简单地握了一下手,就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居然翘起了二郎腿,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
“有事吗?”董中秋有些不快,冷声道。
“你是董中秋同志吧。”严才春淡淡地说道,“我是省委调查组的副组长严长春,有些事情想和聂新宇同志单独谈谈,请你回避一下。”
“是严处长啊。”董中秋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站了起来,“好的,好的。”
说着,董中秋大步走上前来,弯着腰去和严才春握手。
严才春却是丝毫不给董中秋面子,手都没有伸出去,根本就没有和董中秋握手的意思。
一见严才春如此狂妄,聂新宇心头的火气上来了,却是因为没有弄清楚严才春的底细,不想给董中秋惹麻烦,强行笑着说:“严处长,我们去隔壁的小会议室里聊吧。”
严才春却根本没有起身的想法,语气淡淡的:“还是在这谈吧,请中秋同志回避一下。”
给脸不要脸,既然严才春是存心找董中秋的麻烦,聂新宇也不客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全不见了,声音也是非常冰冷:“对不起,严处长,我工作很忙。请您先出去,等我忙完了再去找您。”
聂新宇这话相当不客气,严才春被气的不行,在茶几上猛的“哐当”拍了一巴掌,然后腾的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严才春怒吼了一声,随即醒悟到自己有些失态,又缓缓坐了下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降低了自己的声音,“我告诉你,我们省委调查组来到水口县,不只是董中秋同志有问题,你聂新宇的问题也很严重。”
“新宇,注意下自己的态度。”聂新宇还没有开口,董中秋赶紧给了聂新宇一个眼色,“严处长是调查组的副组长,找你调查一些事情,你要好好配合。”
紧接着,董中秋又对严才春微微躬身:“严处长,那你们聊,我先回避一下。新宇年轻不懂事,您多多包涵。”
说完,董中秋大步离开,还没有忘记把办公室的门给轻轻关上。
董中秋的这种谨小慎微的行为让聂新宇心头泛起一丝悲哀的感觉,尽管心下也有些理解董中秋的这种行为。
以董中秋一个新任县长的身份,面对省委调查组的副组长,心里自然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当然,后来聂新宇才得知面前这个嚣张的年轻人居然是省长赵长喜的秘书,对董中秋这种行为就更加理解了。
一个县长,面对省长秘书,而这个省长秘书又是专门来调查董中秋问题的调查组的副组长,董中秋能够不心生畏惧吗?
不过,董中秋心生畏惧并不代表着聂新宇也害怕严才春,这也和两人的出身截然不同相关。
董中秋出身草根,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才一步步爬上今天的副县长位置,哪怕是对市委书记龚东来都一直抱着敬畏的心理,更何况面对着省长秘书?
聂新宇则不同了,虽然从小在农村普通家庭长大,最近却也是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之谜,怎么说也出身豪门世家,前些日子在京城几乎天天看到正部级以上高官,自然是缺乏敬畏心理。
更何况,聂新宇的性格也决定他宁折不弯的行为习惯。
想了想,聂新宇让自己的心情更加平静一些,给严才春倒上一杯开水,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严处长,你想聊什么?”聂新宇淡淡地问了一句。
聂新宇这话也说得挺气人的,一个“聊”字把一直装“大”的严才春从天上拉回了地上,让两人的谈话处于对等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