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玉把那份设计稿原件还回来的时候，表情虽然难看，但眼底藏着一丝笃定。

他笃定宋南絮拿回去也没用了。

因为复印件他早就交给了林枝月，后者连夜重新誊抄、润色、署上自己的名字，赶在报名截止前最后一天提交给了那家全国顶尖设计公司。

"怀玉哥你说她会不会来找麻烦？"林枝月当时窝在陆怀玉病房的沙发上，抱着平板翻看那份"新作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陆怀玉靠在床头，额角纱布底下隐隐作痛，但仍扯出个安抚的笑："她能怎么样？稿子你已经交了，赛方认的是署名。她就算闹到法院去，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枝月笑弯了眼睛，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怀玉哥最好了。"

陆怀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宋南絮离开陆家时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可他反复推敲的稿子他看过，水准确实高，完全符合那家公司的选拔标准。林枝月拿着这份稿子进复试，板上钉钉的事。宋南絮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宋南絮回到别墅，把牛皮纸袋往床上一扔，靠在床头翻出了自己笔记本里另一份文件。

那是她最初的原稿。

抽屉里那个被偷走的"稿子"，是她两个月前画的第一版。画完之后她觉得整体结构不够协调，推翻重来了三版才定下最终稿。第一版画得确实不错，外行看着甚至比终版更华丽——但只有内行能看出，那版的材料拼接逻辑有致命缺陷。

她留着它没扔，是因为那个版本里有一条自己很喜欢的腰线剪裁，打算以后拆出来单独用。

没想到歪打正着。

"陆怀玉，你偷走我的东西之前，连是不是最终版都不看一眼。"宋南絮把笔记本合上，嘴角弯了一个凉薄的弧度，"蠢死算了。"

一周后。

全国顶尖设计公司的复试定在城西艺术中心举行。宋南絮到得早，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色衬衫裙，头发松松绾在脑后，整个人利落又干净。她站在签到台前填表，笔尖划过纸面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细高跟，步调轻盈，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南絮姐姐？"

林枝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比她在医院喊"怀玉哥"时还要甜上几分。宋南絮签完最后一个字，转身。

林枝月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作品集，封面上印着她的名字。她笑盈盈地看着宋南絮，眼底那层无辜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

"姐姐也来参加复试呀？"她偏了偏头，"我以为姐姐放弃了那家公司呢，毕竟……姐姐好像最近挺忙的，又是报警又是约会的。"

宋南絮把笔搁回签到台上，淡淡笑了笑："我报的名，当然要来。你呢，稿子准备得怎么样？"

林枝月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得意，被她用甜笑掩饰过去："还行吧，反正尽力了。怀玉哥说这家公司氛围好，适合我。"

"他当然说适合你。"宋南絮把签到表递给工作人员，侧身往会场方向走，语气漫不经心，"毕竟稿子是他帮你''准备''的嘛。"

林枝月的笑容僵了不到零点五秒，随即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姐姐，事已至此了，你总不能当着评委的面说那幅画是你的吧？你又没有证据。"

宋南絮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林枝月后背莫名一凉。

"谁说我没有？"

林枝月愣了一瞬。

宋南絮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的弧度浅淡而从容："你觉得陆怀玉拿走的那版，是我最终的稿子？"

林枝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