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刀子般刮过广州城西错综复杂的深巷。
陈潇丽紧了紧身上的深色旧棉服,右手插在右侧兜里,掌心被解剖刀冷硬的刀柄硌出一道白印,渗出的冷汗让刀柄微微打滑。
前方三十米外,那个穿着灰蓝色工装、露着一截棕色长卷发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陈潇丽放轻呼吸,利用街道两侧低矮平房拉出的长长阴影作为掩护,死死咬住对方的行踪。
鬼五走得很有节奏,脚步轻得像夜猫。
陈潇丽不敢大意,她深知敢去公安局偷尸检报告的人绝非善类。
前方的路灯忽明忽暗,鬼五身形一折,拐入了一条幽暗狭窄的死胡同。
陈潇丽心头一紧,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她脚下穿的是底子极薄的解放鞋,为了压住脚步声,她刻意垫着脚尖。
然而,就在她贴着红砖墙根转过半个身子的瞬间,鞋底不偏不倚碾过了一粒不知谁家扫出门的细小沙砾。
“咯啦。”
极其轻微的一声摩擦,在这死寂的冬夜深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潇丽屏住呼吸,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前方十几米外,鬼五的步伐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没有回头,没有张望,双腿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频率迈步。
但这看似寻常的走动,却在经过一个堆满破烂竹筐的墙角时,身形诡异地一扭,整个人直接滑入了那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盲区。
人凭空消失了。
陈潇丽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攥住解剖刀,从兜里抽出一半。
她贴着冰冷的墙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探出半个脑袋,试图查探墙角盲区的情况。
就在她探头的这一秒。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潜伏已久的猎豹般暴起。
鬼五根本没有躲藏,他一直贴在墙角内侧等着。
陈潇丽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劲风扑面。
鬼五抬起右臂,坚硬如铁的胳膊肘带着破空声,重重砸在陈潇丽的后颈上。
“砰!”
陈潇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大脑瞬间当机,眼前的画面被彻底切断,身子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解剖刀顺着袖口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鬼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他偏过头,借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黯淡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两条粗眉毛,扎着利落的马尾,正是刚才在公安局大院法医检验室里,那个拿着切片做研究的女法医助理。
鬼五那深陷的眼窝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惊讶。
他这辈子杀过无数人,反跟踪技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竟然能一路死死咬住他的行踪,硬生生跟到了这里。
惊讶不过停留了半秒。
鬼五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股死水般的阴冷。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话,左手按住工装外套,右手顺着后腰摸去,一把拔出那根带着深深血槽的精钢钎子。
他握紧钎把,手腕反转,尖锐的寒芒直接对准了陈潇丽脆弱的咽喉,手臂发力就要往下扎。
“叮。”
黑暗中,一枚破空飞来的硬物撞在精钢钎子的侧面上。
力道不大,却刚好将鬼五下落的手臂震得偏开了半分,钎子擦着陈潇丽的脖颈扎进了土里。
鬼五目光一沉,迅速拔出钎子,身体本能地后撤半步摆出防御姿态,视线死死盯向巷子深处的阴影。
“在我的地盘动刀子,五哥这手伸得有点长啊。”
一道极度阴冷、透着黏腻女声的话语从黑暗中飘出。
紧接着,伴随着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一个穿着70年代常见黑色布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头上裹着一块黑布头巾当做兜帽,脸上戴着半张诡异的面具。
面具遮挡了左脸,但面具下边沿露出的肌肤,布满着被高浓度硫酸腐蚀过的暗红色旧疤,像是一条条盘踞在脸上的毒蜈蚣。
这女人是组织里的用毒高手,鬼六。
鬼六走到近前,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抬起,漫不经心地在斑驳的墙砖上敲击了两下。
她低下头,冷眼扫过昏死在地的陈潇丽。
“这丫头是谁?”鬼六声音沙哑,“怎么跟在你屁股后面?”
鬼五站直身子,将精钢钎子倒握在手里,如实说明:“县公安局的法医助理,脑子挺快,顺着我留下的痕迹跟过来的,留着是个祸害,我正打算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