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颗冰珠子砸进凝固的油里,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孙煜瞳孔骤缩,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左手猛地向前一挥——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指向离自己最近的掩体方向。
关彤甚至没有思考,受伤的右臂带来的剧痛被肾上腺素的狂潮瞬间压过,她左手撑地,身体就着惯性向侧前方一滚,动作狼狈却异常迅捷,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台布满灰尘、外壳锈蚀的大型光谱分析仪后方。
翻滚带起的灰尘在她身后短暂扬起,又缓缓沉降。
段崇刚的反应更是老辣得近乎本能。
他本就站在门侧阴影附近,此刻枯瘦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片晦暗,向后无声地挪了半步,整个人便紧贴墙壁,被一个突出的配电箱阴影完全吞噬,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孙煜自己则压低身形,像一只受惊的壁虎,倏地滑向那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后方。
冰冷的金属舱壁紧贴着他的后背,透过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舱内那具扭曲灰白、嵌着黑色石片的尸体,几乎与他隔着一层浑浊的玻璃和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强行压制下去,右手却悄然摸向腰间——那里,那根冰冷、沉重、带有某种奇异律动的权威法杖,正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吱呀——”
生锈铰链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暗灰色金属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道强光手电的白炽光束,像毒蛇的信子,率先探了进来,粗鲁地切割着实验室里沉积多年的黑暗与灰尘。
两名身着全黑作战服、头戴四目夜视仪的身影,端着折叠托的短突步枪,以标准的交叉掩护队形,极其谨慎地侧身挤入了门内。
他们的动作轻盈利落,靴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显示出高度的专业素养。
手电光束冰冷无情地扫过房间。
掠过翻倒的桌椅,掠过蒙尘的仪器,掠过垂挂的蛛网……光束滑过孙煜藏身的培养舱时,有那么一刹那,照亮了舱内那具半人半蜥蜴的扭曲尸体。
就在那一刹那,孙煜的视线与那尸体胸口深深嵌入的黑色石片撞了个正着。
尽管隔着浑浊发黄的厚重玻璃、变质发黑的粘稠液体,以及至少一寸厚的灰尘,那石片依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反光性的哑光。
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黑,与他怀里的那块碎片,质感一模一样。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光束没有停留,继续扫向别处。
“B-7实验室,”一名武装人员按住耳麦,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战术频道特有的轻微失真和冰冷,他微微转动头盔,夜视仪扫视着房间的各个角落,“初步扫描清空,未发现生命热源信号。完毕。”
另一人似乎稍微放松了些许,枪口微微下垂,径直走向实验室另一端角落里一台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旧式终端机。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拂去屏幕上的积灰,似乎想尝试操作或检查什么。
就是现在!
一直如同阴影般静止不动的段崇刚,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一枚边缘磨损的旧版一元硬币,从他枯瘦的指间无声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击在远处一个锈蚀的铁皮文件柜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