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还就不信了!”
汉子边说边扯掉身上的短褂,又弯腰把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也扒下来,往桌上一拍,一股酸腐的脚臭顿时漫开,周围几个赌客纷纷皱眉捂鼻。
道童捏着鼻子,另一手在面前扇出了残影:“你这污糟谁稀得要?穷酸,没钱就别在这碍眼。”
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晃着膀子就要就要欺上来:“你再说一遍!”
道童笼着怀里的钱“唉”“唉”了几声:“你再过来我叫人了啊。”
周围人便也起哄:
“输不起滚开”
“少在这丢人现眼”
哄笑声浪一样涌过来。
听到动静的猴面人往这边瞟了一眼。
汉子止住步子,梗着脖子骂了几句,终是拽了自己的衣裳鞋子,被几个常客推搡着退出了桌边。
人虽然退开了,穿回短褂,趿拉着鞋,那双阴沉的眼睛却没离开过道童,腮帮子一下一下地绷着。
风离则藏在人群里盯着他。
道童把钱塞进袖袋,又押了两把,笑嘻嘻地收了手,转身往后堂走。
甬道尽头是一道门,门缝里渗出丝竹管弦和脂粉香,盖过了前堂的恶臭。
守在门前的猴面人一拦:“红的还是绿的?”
远远跟在后面的风离忍不住高挑眉稍,这里品类倒是齐全。
道童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也不问,抓了一把铜钱,往守在门边的猴面人怀里一塞:“当然是绿,我还要最好看的!”
猴面人拿眼梢上下扫了他一遍,嗤了一声:“没毛的雏儿。”
道童涨红了脸,又抓了一把铜钱塞过去:“你少瞧不起人!”
猴面人掂了掂才把钱往怀里一塞,懒洋洋地开了门:“右拐第三间。”
那汉子也想跟上,又被猴面人伸臂一拦,上下打量他一番:“去去去。”
汉子瞪着渐渐远去的道童背影,面露不甘,一咬牙:“老子要赊账!”
猴面人不耐地撇嘴:“这里的规矩,得赔命。”
汉子啐一口:“老子知道。”
猴面人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红纸契票。
汉子咬破手指按了手印,接了黑头牌子,猴面人这才放行。
风离也塞了一把铜钱,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道曲折的回廊,廊下悬着红纱灯笼,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边挂着一水的红牌,调笑声从门板内传出来,时不时混着床板震动和喘息声,偶尔有人推门出来,带出一股低劣香脂气和浑浊的酒气。
穿过回廊便是一方不大的天井,假山石旁栽着几丛芭蕉,月光落在叶面上,泛着暗沉沉的绿。
道童拐过回廊,往绿牌房间去,半路上却忽然折了个方向,钻进天井角落一处矮墙后的阴影里。
撩袍子就要解决内急。
风离皱皱眉,抱臂往阴影里的廊柱上一靠,看着大汉悄无声息地欺过去。
道童刚解开裤带便察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刚要大叫,大汉一只粗粝的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攥拳照着他后脑便是一下。
大汉一把拎住道童软下去的身子,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翻找,铜钱碎银哗啦啦散了一地,汉子嘿嘿笑了一声,拢进钱袋子里,扭头朝来路去。
风离刚要跟上去,却见道童衣襟滑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符,轻飘飘落在地砖上。
她脚步蓦然一顿。
黄符上的黑气,和之前硬接长喜那一击时的阴寒黑气,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