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想哭就哭

元烈皇后 墨倾长风

“我看头儿是想多了。”刘大道,“那一家子都被我们给杀了,里面不正好有个跟上头所说的差不多大小的,头儿还担心什么?非说他们家还有个一般大的。”

“你们都给我小声点。”一直默不作声的个瘦子沉声开口,“我一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事要保密,你们怎么还不知道收敛。”

这人应该是这一小拔人的头领,此言一出,其他人立即噤了声,接下去便什么都没再说,只说些吃肉喝酒的事。

半刻后,那黑衣男子吃完面上楼。

角落里那少年也不知何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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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就在人最为困乏,睡眠最沉之时,经年日久的木楼梯发出吱嘎一声轻响,有人悄悄地上了楼。

灯光拉长了他本就瘦弱的身子,昏暗的光线里,他手中的东西反射出并不明亮的反光,那是一把菜刀。

他悄然往里走,但再轻微的脚步依然难免引起木板偶尔的咯咯作响,他每走一步,都要停留很长时间,直到确定没有惊醒任何人,才接着走下一步。

等到他走到最里面那间房前,已将近走了一刻钟,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扇门,死死地握着菜刀,大冷的天,额头的汗一滴滴滚落,在木板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突然,他抬手,就要去推门,推门的一刹,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他大惊,拿起手中菜刀便砍,那手连同菜刀就被人稳稳抓住,耳边响起一声低喝:“不要出声。”

他一愣,这声音听着陌生,还未及反应,他已被拖入一个房间,房间瞬间关上。

他想挣扎,那人却不放开他,只是隐在黑暗中,象在静静地等待什么,果然,对面有人开门,随后其他几个房间的门开了,有人沉声问:“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有。”

“好象有老鼠跑过去了。”

“不太象,更象人走路的声音。”

“恐怕是起夜的。”

“起夜有必要走得跟做贼似的?”

问话那人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再生枝节,上头已经催着要结果,我们也不必等到天亮,现在就走。”

当下都各自回了房,大概是收拾东西,之后便是下楼,听到有人喊着结账,再之后马蹄声起,渐渐驰向远方,直至消失。

黑暗中,被捂了嘴的人浑身湿透,若非一手被人抓住,只怕手中菜刀就要掉落下去。

“你也听到了。”身后的人这才放开了他,“杀人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那些人,更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刚才若是冒然进去,死的人只会是你。”

“我忍不下这口气!”少年蓦地低喊出来,挥了下手中的菜刀,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就算死,我也要杀了他们!”

“忍不下这口气?”火星一闪,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那人淡淡道,“忍不住也得忍!一个人,在没有能力杀掉对方之前,不要逞匹夫之勇,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才能说得这么轻松。”少年脸色苍白,眼中充血,如一头受伤的小兽般低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那人回过头来。

正是不告而别离开兆京的楚清欢。

灯光并不明亮,只照着她的侧脸,连神情亦是淡淡,少年却蓦然怔住。

这一刻他形容不出心头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人就如秀女神峰之下的一泊寒潭静水,将他心中所有的怨愤,仇恨,狂炽,痛苦都定格在胸臆之中,无法宣泄,万般情绪只能在心中激越澎湃,却不能在这样的潭水之中找出奔突的出口。

无人理解的痛苦与委屈,数日以来险些丧命疲于逃生的惊心与无助,眼见着亲人在刀口下相继死去的悲痛与震惊,眼见仇人在即却不能手刃的无奈与恨己无能,瞬间铺天盖地涌来,化作万念俱灰。

低头看向手里的菜刀,少年如同被霜风吹折而凋落的花瓣,了无生气,眼中光亮全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