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苏雪被一个耳光打翻在地上,眼冒金星,耳朵流血,长发散落在地,连嘴角,都渗出血来。
“放肆!敢对贵客出言不逊!上家法!”
二太太惊慌失措的跪下,抱住夫君的腿哀求:“老爷!雪儿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面色阴沉的苏良径直一脚踹开她,一言不发的等着家仆将执行家法的长鞭端上,抓起长鞭在空中就是一舞,啪!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黑亮的弧线,精准无误的落在苏雪身上。
苏雪呀的发出一声尖叫,极其惨烈的蜷缩起了身子,四处逃窜。
苏良以眼神示意旁侧的人按住她,好似听不见女儿凄厉的呼叫,毫不留情面的又是一鞭子抽下。
苏雪的背上开了花,嫣红的血印从衣襟里渗出,极是骇人。
平郡王妃以眼神示意侍从们退下,冷眼旁观。
一鞭、两鞭、三鞭……惨叫声从尖锐慢慢变得虚弱,苏雪伏在地上,渐渐没了声息。
二太太早已昏厥。
平郡王妃看看场面闹的也差不多了,要是当真去了苏雪一条命,说出去也不大好听。这才不紧不慢道:“苏老爷,苏家家教严明,本王妃深感欣慰,这事就作罢了。”
苏良执着鞭子的手被磨出血来,他紧紧握着拳头,低声:“多谢王妃宽容。”
平郡王妃道:“宽容谈不上,不过你家这两个女儿,的确需要好好管教。咱们俩家虽有祖上定下来的姻亲,但是这等货色咱们也是要不起的……”
“阿阮?阿阮?!”冷不丁,宋瑾的呼唤打断了平郡王妃的话语。
强撑了许久的苏阮终于体力不支的昏倒过去,恰被宋瑾接在怀中。
他抱起她,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厅堂。
“瑾儿?!”平郡王妃愕然的追了几步,自觉失态,又停下步子,有些懊恼。
“我苏家女儿虽然不那么知礼仪,但是瑾公子却很喜欢啊。”苏良不紧不慢的跟上来,话语里带了一丝嘲讽。
平郡王妃被堵的说不出话来,面红耳燥,愤然的转过身:“还愣着?去把公子寻回来!”
……
苏阮醒来之时,天昏地暗。
她卧在榻上,感觉头晕脑胀,便想坐起身,扭动间牵扯到手上的伤口,痛呼:“唔!”
“别乱动,你的手上有好多道口子。”宋瑾快步走到榻边,按住她的肩膀,温柔低声,“躺着修养吧,你失血过多,走几步又会晕倒。”
苏阮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的抬起脸看着他,依旧是这样的眉眼,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怎么还在?什么时辰了?”她心底纠结成了一团,苦心积虑,到头来宋瑾还不死心?他说服了平郡王妃吗?怎么可能!
宋瑾温声道:“现在是半夜。世伯答应我留在这里照顾到你醒来。”
苏阮恼怒:“宋瑾!――你无耻!唔……”
一激动,手臂又开始痛,痛的她呲牙咧嘴,冷汗直流。
宋瑾慌忙托住她的手臂:“你别乱动!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这只手差点废了,知道吗!”
苏阮别开脸,虚弱的冷笑道:“收起你的关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这么彻夜的守着我,传到外面去人家要怎么看我?先将我的名声弄臭了,我就非不可嫁给你了,是不是?痴人说梦!”
宋瑾被她冷言冷语的对待都成了习惯,也总是乐呵呵的回应,这会看着虚弱不堪的她满脸的警惕和抗拒,突然真的有些心痛了,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喃喃道:“阿阮,我只是想照顾你,看着你醒来,并未想那么多。败坏你名声之事,我万万做不出来。”
苏阮抿着唇不说话。
宋瑾惶然:“阿阮,你为什么讨厌我?”
他已经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第一次是一半玩笑的意思,这次,是真心讨教。
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能听出他不安的声音里,那满满的伤心。
“我不讨厌你。”苏阮合上眼,“我只是不想嫁给你,拜托你,撤销这门婚事。”
“绝不可能!”宋瑾突然失控的吼了起来。
一直一直的忍耐,一直一直的退让,到这时,他濒临崩溃。
他不是蠢笨之人,可是刚才,真的是被苏雪骂起来,他才明白今日从一开始,苏阮就在谋划着推掉这门婚事,为此,她不惜担下谋杀的罪名;为此,她挨了父亲一巴掌;为此,她与他的母妃针锋相对,她,是真的、满心决绝的不愿意嫁给他。
“到底是什么原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不断的推开我?为什么不愿意多了解我?阿阮?我会给你一段幸福人生!一段玫瑰一样的人生!阿阮,不能给我任何机会吗?”
宋瑾失控的咆哮,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汩汩的淌了下来,化作晶莹的冰珠。
他不差。他有身份,有地位,有权,也有钱。
有傲人的出身和良好的家教,有出众的样貌,也会一些小幽默和甜言蜜语讨人欢心。
在他身边的女人从来都如泉水源源不绝。
他从未想过,有日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因着她冷漠的拒绝而痛彻心扉。
他哀痛的望着她。
即便是他暴跳如雷,她依旧从容不迫,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你是我认定的人,我绝不会放弃你,这一辈子。”宋瑾终是转身离去,却落下了掷地有声的誓言。
门被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阮长长的吁了口气,疲软的摊在床上。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此刻怕是沦陷了吧。他护在她身前的身后,背影是那么可靠。
可惜,错过了一世,有些事情,星移斗转,永不重来。
苏阮半阖着眼,迷迷糊糊的想着一些心事,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拉长的浓重影子笼罩住了她的周身。她睁开眼,茫茫的抬起小巧的下巴尖,对上那双幽暗的眸子,心口微微一跳。
她迅速垂下眼帘,低声:“父亲。”
手指绞住被角,揉出支离破碎的形状,声音轻缓,隐含着些许不安和期许。
苏良静默的望了苏阮许久,目光从她微微肿起的脸,挪到她被厚厚包扎起来的手臂。
“五姐可好?”气氛太尴尬,苏阮开始乱扯。
“上了药,已经睡下了。”苏良启齿,“你不想嫁去平郡王府。”
陈述的语气。事已至此,也无可辩驳。苏阮抿唇,定声:“是,女儿不想嫁。”
苏良眸色阴沉、忽明忽暗:“为何。”
他的声音在无边的黑夜中清晰而笃定,像是一盏灯,能照亮一方地界。
苏阮惊觉今夜的父亲与往日大不相同,许是因为白日发生的种种?她撩起美丽的眼睛,对上父亲的眼神,反问道:“父亲又为何一定要我嫁去?”
苏良缄默的看着她,换做往日,他恐怕在她出第一句话顶撞之时就勃然大怒。
可是现在,他想要好好的和女儿说说话。和这个,从未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过话的女儿。
“你母亲临终之前……非常担心尚在襁褓的你。她怕你在家中受欺,又怕你日后没有母亲周全,找不到好婆家,千叮万嘱让我将宋家的姻亲放到你身上。她说国家动荡,朝不保夕,宋家是皇族,又根基深厚,你在宋家至少生活无忧,安全无虞。”苏良潺潺的嗓音若流水淌过,在夜色中分外温柔。
苏阮呛然:“别将我母亲拿出来当幌子!分明是你想要我嫁入皇族,光耀门楣。”
现在来玩深情,也太迟了点吧?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对她的?
他若有一分重视她的母亲,就不会这样对待她!
“她虽与肃亲王府断绝了关系,可总归流的是贵族的血液,一点私心想要女儿过上层的生活,有何奇怪。”苏良定定的望着直言不讳的女儿。十几年的庙堂生活,她没有养成别的女儿那般温驯听话的性子,却也,独有她的特点和美丽。
苏阮低下头,终于慢慢松懈了脸上的抗拒。关于父母的事情,她所知甚少,只晓得当年肃亲王很看不上父亲,是母亲毅然决然的与家庭断绝关系,下嫁到了苏家。一个女子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难以想象,母亲一定……很爱父亲。
苏良沉默了良久,声音渐渐恢复如常:“我听宋瑾说,你的名帖已经到了郡王爷手上,这门婚姻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郡王爷决定如何,就只能如何。”
那位位高权重、打个喷嚏都能引起一阵风暴的平郡王吗……苏阮蹙眉。
按规矩,男女双方姻亲,定亲之前的决定权在家母手中,定亲之后才会将名帖承给家主。
苏阮和宋瑾尚未定亲,名帖理当在郡王妃手中,如今却到了郡王手上,定是宋瑾从中作梗。
平郡王妃不会同意,宋瑾不会放手。
现在就看这母子二人,谁能在平郡王耳边煽风点火了。
依她的记忆,平郡王非常听王妃的话,听王妃的意见的可能性较高,可是也不能排除宋瑾使出什么阴招,让父亲同意他。
还是没有完全了却这桩事啊!苏阮无奈的叹了口气,宋瑾对她的执拗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早些休息吧!”苏良轻声,又伏下身来替她拢起被角,准备离去。
“你还是相信我推苏雪下水吗?”两人的脸挨到极尽之时,苏阮冷幽幽的吐出一句低语。
苏良骤然抬起视线望着苏阮。
窗外的月光拂照在她精致美丽的面容上,分明是楚楚动人的一张脸,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神色,而透露出如刀刃般的坚韧,连那薄而美丽的唇角,都滑出了一道坚毅的弧度。
她的确是与众不同的,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他。
她定定的望着苏良,她的父亲,双眸流光溢彩,仿若万千星辰坠入。
她在等着他的回答。
苏良却只是用手轻轻抚上被他的一巴掌而抽的微微肿起的脸颊,忽然靠近来,在她的发上印下一个温柔的轻吻:“我的宝贝女儿,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