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上香(一)

独宠嫡妻 袖白雪

关于她的风言风语那么多,她本人却如此低调,这,让许多人都产生了错觉,认为她可欺——

譬如周茜。

葶郡主也来讲和道:“你们俩也真是,说几句玩笑话也能这样,都不许说这些事了啊。公主,不如你给我讲讲帝都的趣事吧,我还从没有去过帝都,那里一定很漂亮吧?”

苏阮道:“帝都啊,漂亮的很……”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把周茜隔到了一边。

满以为能踩苏阮几脚,却没讨到半点好,周茜恨意难平,将目光转向了苏眉。

才刚上车车厢里的气氛就这么紧张,苏阮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苏眉都快被吓死了,呆坐着不知所措。

周茜道:“你是——”

苏眉顿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忙道:“我是苏眉。”

周茜故作姿态的低头一想:“哦,我想起来了,钟夫人。”

苏眉一脸天真:“对,上回我们在中秋宴会上我们见过一面的……”

“对,我想起来了。”周茜笑了一声,“那天看你挺着肚子……你孩子生下来了吗?”

苏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去年她挺着肚子,今年肚子没了,当然是生下来了。

苏眉道:“当然啊!”

周茜道:“还活着?”

苏眉吼道:“你什么意思?!”

这一吼,把苏阮和葶郡主的谈话也吼的戛然而止,两人都不解的看着她。

周茜神秘兮兮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你别动怒!我只是听说你相公命硬得很,你可要小心了。”

苏眉的笑容顿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夫君钟亘前年死了夫人,才娶了她这个续弦,说她夫君命硬,不就是说他夫君克死了原配?

周茜似乎浑然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妥,又拉着苏眉的手道:“钟夫人,我说这个不是咒你,更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亲眼目睹过这种事!我的表哥周礼你认识吧!他娶了第一个妻子进门,一年就死了,娶了第二个,一年后又死了,现在是第三个,增添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估计也命不久矣!有些人就是天生命硬!不光克死妻子,还克孩子!”

苏眉恼怒道:“你表哥是你表哥,我夫婿是我夫婿,怎么能混为一谈?”

周茜神经兮兮道:“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吗!有第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

苏眉起先还很是恼怒,渐渐心里就有些没底了,脸上有些惊恐。

苏眉惧怕道:“我生了孩子后的确身体差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茜道:“是吧,很有可能!”

苏眉道:“那……那……到底怎么办?”

周茜道:“你嫁给他的时候,有没有和他对过八字?如果你们俩八字犯冲的话,这个几率就很大。”

苏眉紧张道:“拿去算了八字的……”

成婚怎么可能不合八字。

周茜道:“那种八字都是算你们俩合不合,又不能算他的命硬不硬。我看过一些堪舆的书,也略懂八字测绘,不如你把你和你夫君的八字给我,我来给你们算算!”

苏眉被她唬的一愣一愣,张口真要报八字了,冷不丁被苏阮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

她一转头,看见苏阮正闭目养神,还以为是不小心碰到了,又想说,再度被苏阮碰了一下。

她这才确认苏阮的意思,心里挣扎了会,还是选择相信苏阮了,道:“我不记得了,回头再告诉你吧。”

周茜原还想故意唬弄她一把,眼见都落了套,不知怎的又不愿意给了,板着脸道:“我可是为你好!”

苏眉赔笑道:“真不记得了,下回吧!”

傍晚时分,马车踩着夕阳的余晖抵达慈恩寺。

两家人各自住进寺庙安排的客房。

苏眉还在为之前周茜的恐吓担忧,在苏阮的耳根后磨磨唧唧:“七妹,我不会真的被克死吧?”

苏阮忍不住训斥道:“你都两个娃了,再如何也不可能和离,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苏眉沮丧的低下头:“可我不想死啊……”

这女人,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苏阮被她气得肝疼。

刚才在马车上,如若苏眉当真给了生辰八字,周茜肯定要拿着话题大肆发挥,指不定又是一顿炮轰。

那女人那么毒舌,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奚落起来难免祸及苏阮,所以她才防范于未让,提前喝止了苏眉。

可苏眉……

苏阮道:“谁说会死?她张嘴放屁你也信啊?”

苏眉见苏阮生气,就勾着头不敢说话了。

苏阮瞧着她一脸不死心的样子,故意道:“你怎么这么没脑子,生辰八字也能随便告诉人?如果她将来看你不顺眼,拿你的生辰八字去做小人扎你,看你怎么办。”

她这么相信生辰八字这一套,肯定十分相信扎小人这玩意,用这办法,绝对能唬住她。

苏眉果然脸一白:“我怎么忘了这个!”

苏阮无语的摇头,道:“我回房歇着了,你也回去吧,别在外面乱晃。”

苏眉拉了她的手:“等会我来找你串门好不好?”

苏阮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

慈恩寺安排了三间禅房给他们,位置在半山腰,本来就温度低,加上海拔的高度,简直是呵气成冰了。

即便是房间里燃着火盆也无济于事,苏阮几人只有围坐着火盆取暖,才不至于太冷。

不久,庙里就派了小和尚送斋菜来。这么冷,有热菜吃,甭管吃啥都香。

众人简单的拼一个大桌子,围着火盆吃饭。

一边烤火,一边填饱肚子,总算渐渐驱逐了寒意,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话。

苏阮道:“新年第一支香有那么隆重吗,非不可要开个朝会来专门供奉它。”

在念慈庵时就是如此,每年大年初一,那些人宁可不和家人一起过年,也要跑到寺庙来上香。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家人不陪伴,却来供奉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慈恩寺就更夸张了,为了这新年第一炷香还特地举办一场朝会,到时候肯定会人流如潮的。

南屏道:“公主你有所不知,慈恩寺供奉的大佛就是财神爷,每年多少求财者远道而来慈恩寺供奉,就为了点一支香!”

苏阮哑口无言。难怪。对商人而言,还有什么比拜财神爷更重要?

南屏道:“每年的头一支香更是有特别的意义,它代表着新一年的财运,都是由璃王供奉,祈祷新年琅玕城仍旧财运滚滚!”

苏阮道:“好吧,我现在能理解了。今天瞧着来的人还不是特别多,看样子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南屏道:“至少三日。不过这嵩山山上的雾凇非常著名,这三日不会无聊的。”

说话间,饭也吃完了。秋娘收了碗筷去,苏阮拿了一本《礼记》,坐在火盆边上和御景湛讲书。

这是他们母子独有的交流方式,苏阮每天都会和御景湛讲一些东西,多知识一个小故事,一个小典故,或者仅仅是一句话。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进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届处不淫,其饭食不褥,其过失可微词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苏阮一字一句的念给他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阿湛?”

御景湛摇了摇头。

苏阮却不给他解释,而是又念了一遍,耐心道:“很多词你都知道意思,把他们连起来,这句话你应该读得懂。”

绾绾在一边暗暗嘘气,公主太严格了,这些话,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御景湛咬紧了唇,皱着眉头仔细的想:“儒……儒者,可亲而不可劫……就是,可以亲近……劫……”

苏阮也不催他,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告诉娘。”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几声不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几个参差不齐的稚嫩声音。

“阿湛在不在啊?”

御景湛闻声回过头。

秋娘开了门。

门外是一堆小孩儿,个个戴着厚实的帽子,围着厚厚的围脖,吵吵闹闹的叫道:“阿湛出来玩吗?”

“阿湛,你快出来啊,闷在里面做什么!”

苏阮认得这一群孩子,都是御景湛在私塾里的同学,也都是城里各家有权有地位的人的子嗣。

御景湛跟着苏阮来到这里后不久,就进了弘文馆念书。其实以苏家的条件,完全可以请老师单独教她,秋娘也十分舍不得御景湛去私塾里念书,但是苏阮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让他去学堂。这对阿湛的性格形成而言应当更好,毕竟,母亲不能充当他生活的全部,他需要朋友、伙伴,指引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