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瞳目光落在那只空杯上,一切要从那夜那场对话说起。

那日赵无忧哭得整个人脱了力,撑着膝盖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就要走。

她攥紧手指,从身后追上去:“裴云寂的病……真没别的办法了?”

赵无忧步子一顿:“没有。”

“那除了吃药呢?”

阮瞳红着眼不死心:“偏方也好,秘术也好,只要有一线生机!”

赵无忧猛地转身,带着一股压了十几年的火:“你以为我没试过?”

他一步逼近,把这几年攒的绝望全炸出来。

“北边的巫,南疆的蛊,道家的符,和尚的经!稍微跟活命沾点边的,我哪样没替他试过?”

赵无忧声音又拔高了些:“就连路边摆摊的神棍都问过,人家说裴云寂活到现在,已经是阎王开了恩!”

他盯着她,一字一字砸过来:“你还想怎样?”

阮瞳的眼泪糊了满脸,她拼命擦,越擦越多:“那我……就只能看着他一天天熬干,等死吗……”

赵无忧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不说话了。

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平静。

他冷不丁问:“你愿意为他死吗?”

阮瞳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脑子嗡地一声空了,忘了回答。

赵无忧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笑自己刚刚怎么就鬼迷心窍了,觉得这祸害会为了裴云寂豁出命去。

人家精着呢。

一听要命就撤梯子,连个台阶都不带留的。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走,裴云寂那傻子,拿命护着这么一个人,值么。

阮瞳看着赵无忧转身走远的背影,忽然回神:“我愿意!”

赵无忧的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阮瞳眼底没有一丝怕:“只要能救他,我的命你随便取。”

赵无忧骤然回身,几步就逼到她跟前,死死盯着阮瞳:“你知不知道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咬着后槽牙,眼睛红得要滴血。

“情蛊入心!雌蛊种进你心口,日夜不停地啃你的血肉!”

“你吃饭,它在里头钻心咬你!你睡觉,它蚀骨撕你!你走一步路,五脏六腑都像被活生生扯烂!”

“疼到极致,你想自杀,想剖开胸口把虫子掏出来都不行!”

赵无忧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条路?当初去南疆,人家说情蛊能续命,但必须种在真心相爱的人身上,我当场就死了心。”

“裴云寂那性子,心里干干净净谁都不装,根本种不了。”

他手止不住的抖:“我在寨子里,亲眼见过种了蛊的人是什么下场。”

“有人熬过三天,活活把自己肋骨撞断,最后五脏爆裂死的,没一个善终,全是活活痛死!”

裴云寂爱上阮瞳之后,赵无忧也从没动过这个念头。

一来裴云寂不会同意,二来他压根不信阮瞳能豁出命去。

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嘴上再心疼,真到拿命换的时候,骨头能有几两重?

所以当阮瞳站在他面前说愿意,赵无忧只当她一时上头,把那些蚀骨的酷刑撕开了给她看。

“你这种没吃过一天苦头的大小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天底下张口就说愿意替他去死的女人我见多了,个个嘴上甜蜜,真熬起这种地狱般的酷刑,没一个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