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阮瞳已经叫不出声了。
嗓子肿得发不出完整的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底溢出来。
眼睛半睁着,泪早就流干了。
她瘫在床上,被绑着的四肢偶尔抽搐一下,是蛊虫在动。
那东西从心尖换了方向,往深处钻。
她后背的皮肤底下,能看见一条细线在游走。
赵无忧蹲下来,拔掉她背上已经歪斜的旧针,换了一组更长的。
他用烧针法,针尖在火上燎过,刺进她腰阳关穴。
那条游走的线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
第二针还没捻完,阮瞳的头忽然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开始大口喘气。
她喘得太急了,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被缚住的十指猛地攥紧,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赵无……忧……”
赵无忧把针拔出来,手撑着床沿凑近她:“在。”
阮瞳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看他,又像是没力气聚焦。
“扎我……”
她的嘴唇翕动:“扎我……别停……”
赵无忧咬紧了后槽牙,又抽出一根针,可这一针下去,阮瞳连哼都没哼一声。
她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动了,只是那双手还在一下一下地蜷。
赵无忧低头看了一眼针尾,没有颤,没有回应。
他的银针扎进了一具快被掏空的壳子里,针感像落进了一口枯井。
他猛地拔出那根针,针尖上干干净净,没有血,没有气。
赵无忧的手,终于重新开始抖了。
这噬心之痛本就不是靠外力能解的,施针顶多只是缓解,能压住一成撕咬的力道,就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他指望奇迹再赏他一回,可没有奇迹。
赵无忧看着自己这双什么都做不了的手,忽然很想把它剁了。
阮瞳在断断续续的抽搐里,熬过了余下的时辰。
天亮前昏过去了一次,又在蛊虫新一轮翻搅中疼醒过来。
只有那双还在蜷缩的手,证明她还活着。
第三夜就这么来了,最漫长的一夜。
那不是肉体的疼了,是灵魂被撕扯的抽离感。
阮瞳整个人像被从中间掰开,一半还躺在床板上抽搐,另一半已经飘到了房梁上。
疼到极致的时候,连痛觉都会变形。
她分不清那只虫是在咬她的心,还是在把她整个人一点一点往水里摁。
周而复始,意识在清醒与涣散之间反复横跳。
有时候她以为自己死了,可下一秒虫动了一下,又把她拽回地狱。
赵无忧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数阮瞳的呼吸。
她每一次吸气,呼气,他都竖着耳朵听。
她吸得深,他就跟着松一口气,她忽然断了一下,他就屏住呼吸。
阮瞳的手又开始挣了,绳结卡进腕骨的旧伤口里,赵无忧没有再去帮她绑紧。
再紧,那只手腕就要废了。
上半夜阮瞳开始说胡话:“杀了我……”
反反复复重复:“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她以前不信痛能疼死人,现在她信了。
原来人痛到极致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让她死。
让她死吧,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只想不再疼了。
赵无忧凑近了才确认自己没听错,阮瞳在求他……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