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大结局3

阮瞳眼皮都不掀,笔尖不疾不徐往下走,才不上当。

安安这小兔崽子从会说话就开始糊弄她,天赋异禀,张口就来。

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知道拿他爹诈她。

一岁多刚会蹦词儿,就趴在裴云寂胸口喊:爹——起——

她扔了帕子扑过去,人躺着比死人还平。

安安扭头冲她咧嘴笑,口水淌了下巴,一脸我厉害吧。

再大一点更不得了,两岁多就知道爹睁眼了,爹摸我手了,爹刚才打了个哈欠。

这些年她回回信了跑过去,回回都是安安坐在床边抠脚丫子。

后来安安再喊什么,她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阮瞳正抄着最后一行字,嘴上已经开始编排了:“哟,爹醒了啊。”

“行,让你爹先翻三个跟头热热身,再来一套猴拳,踢腿的时候注意点别把床踹塌了。”

安安在门口急得直蹦:“娘!这回真不一样!爹真醒了!”

阮瞳慢悠悠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掀起眼皮瞥她一眼:“你上回说爹托梦想吃鸡,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我烧鸡端过去,你啃完两个鸡腿打了个嗝,才想起来问我,娘,你要不要也哭一口?”

安安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真的快哭了。

“娘……这回……我真没瞎说!”

“爹还问我打雷给您捂没捂耳朵……说您最怕打雷了……”

阮瞳还挂着笑的脸,忽然僵住了,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打雷。

以前窗缝里漏进一点闪电的光,她都要往被子里缩。

一打雷她就往裴云寂被窝里钻,钻进去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贴。

他拿被子把她裹成一个茧,手掌覆在她耳朵上,闷闷地笑:“你属泥鳅的?”

她从他手掌底下拱出半张脸,理直气壮:“我冷。”

他就把她连人带被子往怀里一勒,声音沉在胸腔里,震得她耳朵酥麻麻的:“行了,别动了。”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快记不清了 。

后来裴云寂昏睡不醒,她抱着刚满月的安安坐在他榻边,窗外电闪雷鸣劈了一整夜。

安安哭她也哭,哭到最后嗓子哑了泪干了,她才忽然发现。

原来天塌下来的时候,雷声根本算不上什么。

从那以后,她就不怕了。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讲过,安安不可能知道。

除非——

阮瞳手里的笔“啪”地搁在纸上,墨汁泼了她半幅袖子,拔腿就往外跑。

冲出院子的时候,整个人是空的。

一千多个日夜,她已经习惯了推开那扇门,看见裴云寂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习惯了坐在榻边教安安认字,习惯了自言自语。

她以为自己早把大悲大喜都熬干了,可此刻泪糊了满眼,前面的路什么也看不清。

安安在后面追:“娘——你等等我——你慢点——!”

阮瞳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

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把这四年的沉寂全部震碎。

她跑到院门口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脚。

裴云寂站在院子中央。

头发散着,整个人瘦得像是被风捏过一道,中衣挂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他正往这边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膝盖打颤,脚底发虚,他抬着头,视线越过半个院子落在阮瞳脸上。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他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