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后我们才发现,船里还留着些东西。
二囊水,一小袋粟米,还有半截干粮和几个陶碗。
不多,却足够让我们多活些时日。
丹药的药性时不时还会发作。
有时候浑身发冷,有时候又热得厉害。最难受的时候,我只能躺在船板上等着那股劲儿过去。
那方士在船上歇了一会儿后对我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虚弱地问:“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为何我感觉如此难受?”
方士指尖轻轻叩了叩船舷道:“是长生丹。本来是准备献给始皇帝的。”
“长生丹!你到底是谁?”
他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知道?”
他摸了摸胡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本官徐福。”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徐福。狗皇帝的鹰犬。”
徐福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计较。
“本官是齐地人,替陛下寻蓬莱仙岛,求取仙药。”
“呸,这世上哪有仙药?”
徐福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海。
“陛下要长生。”
他低头拨了拨脚边的木匣子。
“天下人都想活得久一些。陛下想活得久,本官也想。”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觉得人真的能长生?”
徐福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是没死。”
“这说明我的丹药有效果了。”
徐福又问:“你呢?你叫什么?”
“墨离。”
“墨离……”他念了一遍,“刺秦的墨家弟子?”
我的手慢慢摸上了身边的剑。
徐福却摆了摆手。
“放心。本官若想杀你,你早死了。”
“那你为什么救我上船?”
徐福瞥了眼茫茫海天,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不然呢?眼下茫茫大海,除了你,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了。总不能整日对着海鸥自言自语。”
我眉头紧蹙:“所以你救我,就图有个人做伴?”
他指了指我。
“你吃了我的丹。”
我愣了一下。
“那又如何?”
“如何?”
徐福笑了笑。“本官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你是第一个吃了还能活着的人。”
他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我。
“你说,我能让你死吗?”
我沉默片刻,体内冷热交替的药力隐隐翻涌:“可我是刺秦的钦犯。”
徐福闻言一乐,晃了晃泡得发皱的宽袖,胡子上还挂着细碎盐花:
“你是钦犯?我也是钦犯。船队全沉了,上千人没个踪迹,丹药也没有了。如果我回去的话皇上定然治我的死罪。”
他靠在船上,望着无边大海,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自嘲:
“咱们俩啊,一条绳上的蚂蚱。倒不如先在海上凑个伴,好歹有人搭话解闷。”
这时,海面上忽然漂来一块木板。
木板随着浪头一起一伏,时而被浪压下去,时而又重新浮上来。
定睛看去,木板上竟然趴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