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瞬间有了那么点不是滋味。原来他只是其中之一,而非独一无二。
曹植怅然,郭嘉也似想到了什么惆怅的事。他执起一封郭奕的来信摊开翻看,竹简之上笔迹稚嫩歪扭,仿佛狗爬。
许久,微微一叹。
曹植试探道:“先生今日翻看这些,是因为师娘和师弟要来了么?额,师弟与师娘是怎样的呢?”
郭嘉瞥了曹植一眼。
他觉得曹植面上表情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他说:“再过几天奕儿来了你便可知晓他是何性子。至于他的娘亲……”
他的妻子是怎样的人呢?郭嘉也在问自己。
然而时间过去太久,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记得他的妻子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子,性格也十分温婉。十年前他尚未前来曹营,他的妻子时常整日静静呆在家中,静静做着女红、管理家务,静的时常令人忽略。
郭嘉淡道:“她已去世了。”
她已去世了,他却没有送她最后一程,也不知她在九泉之下是否安息。
曹植心中陡然充满了喜悦。他极力将想要上扬的唇角抿下,表情甚至是有些扭曲。
“……”郭嘉默默转眼凝视眼前少年,“四公子又抽了?”
曹植笑道,“哪有!”
郭嘉缓缓道:“那么,四公子是听闻贱内死了,才这般开心?”
曹植面上几乎是悲痛欲绝,哪怕昔日曹冲身亡,他也只有如此表情:“先生怎能如此看我?师娘不在了,学生比谁都痛心!”
“……”
郭嘉弹弹指尖,淡淡凝视曹植这幅要笑不笑的模样:“主公与二公子如今还好么?”
曹植道:“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郭嘉又道:“每日都喝药了么?”
曹植狐疑道:“喝了。”
郭嘉再道:“四公子也一同喝了?”
曹植额上三条黑线:“……学生又没有病,喝什么药。”
郭嘉抚过郭奕的信笺,缓缓道:“但在下今日观之,四公子也似有被传染之迹象。不若请华神医前来一探,来一帖?”
“……”曹植摸了摸鼻子,将话题转移开来,“师弟什么时候能到呢?”
“再过几日便到了。”郭嘉语罢,微微叹了口气。
曹植有些疑惑起来:“为何师弟要来了,先生却似并不高兴呢?”
郭嘉回神。他瞧着曹植关切的神色,心中一动道:“主公常年出征在外,四公子可会因缺少父亲关爱,而有些怨恨主公?”
曹植思索片刻,摇头道:“不会。”
郭嘉闻之,半晌又是一叹。他说:“可惜四公子并非在下之子。”
曹植扯了扯嘴角:“……幸好不是。”
“四公子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
翌日,曹操唤去了曹植,对他缓缓道:“老四,为父唤你来是打算在近日选个良辰吉日,为你与老三加冠。”
曹植怔了怔。
古往今来男子十六至二十加冠,而后长大成人,更可成家立业。曹操一向不关心这些儿子的加冠,但今日居然特意对这般说。
这意味着什么?
曹植尚未想通,曹操丢给他一卷锦帛:“老四,你先前劝为父说不如用这十年来发展朝廷,统一法度,垦边囤粮,减免税赋,休养生息……但细节你并未详说。因而加冠后,父亲将这些交由你——你寻人来制定此次法令措施。”
曹植呼吸一窒。
曹冲方死不久,曹丕身体也并未好全。如此敏感之际,曹操居然委派他思索、收集变法措施,岂非是将他往火堆里推?
无论是曹操只是单纯欣赏他,抑或因曹冲身亡而怀疑什么,打算做什么。曹植此事参与其中,皆非明智之举。
他忙躬身道:“父亲,儿不过十八,从未为父亲办过任何事情。父亲令儿一上来便参与国之大事,是否太过……”
曹操挥手截断他的话。
他凝视曹植许久,缓缓道:“老四,为父喜欢聪明之人,却厌恶虚伪之人。为何呢?因为聪明的人善以智慧获取利益,但虚伪之人却只能以欺骗他人来得到镜中月,水中花。你只有拿真情对待他人,他人才能报你以真情,为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