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却从来失之交臂。

曹丕注视着这一张愈发俊朗的面容,敛去心中愈发淡漠的遗憾。

不知是否这些年曹植长大,成家立业,甚至愈发有了才华、建树引得他愈发忌惮的缘故,他对曹植的喜欢总归是淡去了。唯有被欺骗的怨怼,一如执念般萦绕心底,成为他更加欲掌握大权的动力。

人心总归是最难把握的东西,他便从未曾想过,他与曹植居然还会有这般争锋相对的未来。

抑或,是他太过天真。

曹丕敛去心中万千思绪,微笑着给曹植敬了杯酒:“来三弟,我们一起敬四弟,希望三弟能在父亲不在的日子里管理好邺城。”

三人一饮而尽,曹植才叹了口气似信心不足道:“偌大一个邺城,弟弟也怕管理不好,令父亲失望了。”

曹丕微微一笑。

他凝视曹植,眼中充满了对幼弟独当一面的关怀,更有无法抹煞的相信。无论他注视的是何人,皆要深深动容:“子建从小便最是沉稳,父亲既然将邺城交由四弟,定也是极相信四弟的。二哥三哥亦是如此,相信你必能管理好邺城。”

曹彰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怕什么,如今邺城你最大了,那些纨绔子弟谁敢不听你的,直接治理了便是!”

曹丕笑容愈深,曹植也笑道:“三哥又说笑了。”

曹丕点到就止:“其实三弟所言极是,为兄曾暂代父亲管理邺城,城中势力比之许昌愈加复杂……四弟千万注意邺城原先便存在的那些老家族。”

曹植面上些许动容。他对上曹丕的目光,“多谢二哥提醒,弟弟一定会注意。”

曹丕笑意愈深。

他们也许不知,假山之后曹操驻足倾听。听得三个儿子的对话,亦是面无表情。唯有眼中波澜欺负,晦暗莫测。

半晌,却不置一词转身而去。

建安十七年十月初八,曹操率二十五万大军南征孙权。

曹植仅在送行前见了郭嘉一面。

他这些日子忙着交接,并未与郭嘉见过面,心中便不由有些恍惚。他觉得那一日仿佛是他自己的错觉,这几日里也觉得有些不甚真实。直至对上那一双淡然冷静的眼,不知为何居然笑了起来。

郭嘉与他相视而笑。

曹植上前一步,缓缓拥住了这个在他心底几近理想的人。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深吸一口气,“先生,保重。”

郭嘉一时有些恍然。

事实上他从未料及今日场景,想来接受曹植感情,也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太坏,是以他并不后悔。“子建亦然。”

大军尚未至江东,荀彧于寿春病亡。

曹操扶灵痛哭。

郭嘉站在一旁,默默凝视泥土掩埋了荀彧的棺椁,还有些恍然。

仿佛还是昨日,这位宽厚的兄长还拍着他的肩膀,将他引荐与曹操。他们三人一同饮酒之境,皆历历在目,却不想原来早已变故。

他闭了眼,终于忍不住有泪水簌簌落下。

荀彧逝后,军营中甚是压抑。曹操也大病一场,由着曹丕与曹彰照顾。

而郭嘉则收到了曹植的信。

算上日子,这封信恐怕在他们出邺城没几日后便遣人送来了。他打开信笺,见曹植写了些这几日日常状况,末了才说,学生近日不知为何总有不祥预感,希望先生千万保重。

郭嘉怔了许久。

然后,他才感觉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他便抚着这一封信笺,微笑了起来。

建安十七年,天子令平原侯曹植为邺城县令,秩俸为一千石,管理县内所有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