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守夜的大叔大婶围坐在一张四脚柏木方桌前,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脸上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听他们的话语中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应该是过世老人的子女。
棚子一角,两张长凳子上架着一口水晶玻璃棺,棺前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旁边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脑袋一上一下地小鸡啄米一般打着瞌睡,看来,很有可能是这家的祖奶奶了,看着老人家快要熬不住的模样,桌边的一个中年女子站了起来,将自己手中的一件长袖薄外套披在了老太太身上,轻声道:“阿妈,你先回屋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
老太太此时已经有些迷糊,‘恩恩’的支吾了几声任由女人搀着走进了楼道,隔了一会,女人又从楼道里走了出来,走到玻璃棺前,看了看棺中躺着的老人干瘦的躯壳,微微叹了口气,就坐在了先前老太太坐过的椅子上,看着棺材前的油灯,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双足赤裸,衣衫褴褛的女人走进了棚中,走到棺材面前看了看,又走到桌子旁坐了会,最后,站起身,向着楼道里面走了过去。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女人,无论是那个在棺材前发呆的中年妇人,还是那几个在桌边唠嗑的守夜人,都仿佛熟视无睹一般,没有一个人去看过她一眼,就仿佛她是透明的一样,任由她在灵棚里穿梭来去。
就在女人快要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背后想起:“小姑娘,你要去哪儿呀?”
女孩一回头,面前站着的,干瘦的身子,稀稀拉拉,银白色的头发,两颊深陷,身上几乎就是皮包骨头的一个老人,那面目,可不正是刚刚在棺材里躺着的那个老人么!
“阿伯,我找人。”女孩明显知道眼前的这个老人绝对已经不是人了,却没有丝毫的惊慌,她语声柔和,话语中,有着对老人家应有的尊重。
老人微微一叹,道:“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给老人家一点面子,无论你有什么事,请不要给我的家人带来麻烦,好么?”
老人显然很明白,眼前这小姑娘,可以不受地界限制,随意出入别人家里的鬼,明显是属于怨鬼系列,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寿终正寝,身上没有一丝戾气,又刚死没多久的新鬼所能抗衡。
而她既然说要找人,那也很可能就是要找报复的对象,接下来恶鬼遇到仇人,会发生什么,傻子也知道了,他不求用自己的干瘪嘴唇说几句话就能把这怨鬼说得戾气尽去,从此放弃报仇,放下屠刀,投胎转世去了,但至少希望她能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那就千恩万谢了。所以他在说话的时候,显得极为客气,甚至,还有些恳求的味道在里面。
女孩沉吟了一会,面有难色,道:“可是,我找了他很久。”
老人有些忐忑,小心地问道:“姑娘,你要找的人,难道就是我的家人么?”
女孩摇了摇头,道:“不是。”
老人心中暗呼侥幸,道:“既然这样,早一天晚一天也都一样么,过了今天,明天老头子我就要出殡了,那时人都散了,姑娘再动手也不迟嘛。”